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学生:“不会的。如果没有西九这种级数的项目吸引国际目光,将市场的饼做大,香港只会继续深陷在文化沙漠这个死循环里。
“我们现在做的是在引水灌溉,大树固然喝得多,但漏出来的水,也足够滋润下面的灌木。
“没有金字塔的塔尖,底座就只剩一堆散沙。我们是在建立标准。只有观众被西九的宣传吸引入场,勾起他们对传统文化的兴趣,整个市场的需求才会增加,这不叫压榨,这是领航。”
这番赤裸的说话让阮仲嘉后知后觉。
原来自己一直都是组成剥削的一部分,大树底下,其实寸草不生。
长洲岛那台戏散场后,戏棚后还亮着临时拉起来的照明设备,演员们换下戏服,只穿了里衣,顶着一张被汗水浸透的脸在灯泡下笑着聊天。
那一副副生动的脸孔近看,衰老松弛,皱纹在厚实粉底上纵横交错,像干涸的河床,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更加唏嘘。
逼仄的客厅又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着,搅动着沉闷的空气,阮仲嘉看着眼前这间堆满了杂物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公屋,看着梁文熙那双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身上那件上万的白t恤像针毡一样刺人。
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阮仲嘉头一次露出彷徨的眼神,他看了看梁文熙,又看了看全叔,渐渐觉得无地自容。
梁文熙轻轻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转移话题,幸好这时候梁妈妈从厨房出来,朝客厅喊了一声:“开饭啦!快去洗手,阿熙来帮忙分碗!”
这一声打破了僵局,三个人连忙站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门口处传来响动,梁爸爸拉开铁闸进屋,声音洪亮:“我回来了——妈妈,琛记烧鹅新鲜出炉,我排队买了一只!”
幸好还有热腾腾的烟火气,让阮仲嘉可以缓一缓。
但这顿饭注定吃得滋味复杂。
离开的时候,阮仲嘉特地在走廊驻足,朝对面梁丽思家看了看。
那里大门紧闭,漆黑一片,连一丝门缝漏出来的光都没有,像是有什么,无声无息地灭了。
【作者有话说】
bes:这里指蓝调音乐
第93章
“嘉哥。”
梁丽思刚跨出电梯,手里还拎着个泛着油光的红色胶袋,透明饭盒隐约可见里面盛着烧肉和白切鸡,看样子是喜宴上的剩菜。
阮仲嘉见到她也是一愣,自己正站在人家家门口发呆,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他正对着那扇紧闭的门伤春悲秋,一会脑补梁丽思家里是不是穷得连公屋都租不起了,要去住劏房;一会又想,难道她有个烂赌的爸、打通宵麻将的妈,身上背着还不完的债,所谓的姐夫的公司,其实是个夜总会。
直到眼前出现正正常常的梁丽思,才让他恍然惊觉自己想象力有多丰富。
为了掩饰刚才的胡思乱想,也为了维持自己一直以来的老板威严,他故作高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梁丽思显然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唬住了,连忙翻出侧挎小包里的钥匙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公屋的格局大同小异,梁丽思家跟梁文熙家也差不了多少,只是看起来没那么拥挤。
阮仲嘉被安置在沙发上,然后看着梁丽思把剩菜放进雪柜,又踢踢踏踏地走进厨房烧水。
“家里没人吗?”他环视了一圈,电视墙上挂着温馨的全家福。
“爸爸妈妈上深圳玩两天,饮早茶按摩去了,”梁丽思的声音伴着水壶的呜呜声传来,“我刚刚去喝同学的喜酒,顺便打包了点回来做明天的午饭。”
说话间,她已经端了茶壶和杯子出来,给阮仲嘉斟了一杯。
想也知道阮仲嘉今天会在这里出现,跟自己那封辞职信脱不了干系。梁丽思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等他开口。
“我听说……你是因为我才会辞职的,对吗?”
梁丽思笑了:“梁文熙告诉你的吗?”
阮仲嘉想了一会儿,还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全是吧,”梁丽思叹了口气,“嘉哥,我明年就要24了,看着不大,但在这一行里面,我已经耗了好多年。”
“小时候因为全叔的点拨,我才会尝试着去学唱戏,当时的师傅也说我很有天赋,经人介绍,才辗转去了新希。
“新希是很多年轻演员的梦想,能在这里度过这几年的时光,对我来说是一段很珍贵的回忆。
“我原本想着,等青霞姐退休了,怎么样也应该轮到我担正了吧,只是没想到你会忽然回来。”
梁丽思抬眸看他,比起嫉妒,她眼里的情绪更像是羡慕。
“你回来担正,我也是心服口服的。”她说得真心实意,眼神坦荡,“本来新希就是你家的,你爱怎么样都是理所应当,再加上,你的出现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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