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树,很多绿,映得落下来的太阳光也变成了绿的,到处是旧屋子,黢黑的,是木头被雨泡透了,泡得太透,积重难返,所以不管再怎么晒,也还是黑色,阴沉沉的……
但是怎么会没变化呢?
毕竟六年过去了。
眼下是八月,六年,还要多出来一点。
小孩子,这里围着一群,那里凑了一堆,跑着,闹着,笑着……
善来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也瞧见她,都停下来新奇地盯着瞧。
生人,不认识。
善来也不认识他们。
你望我,我望你。
胆子小的,看了两眼,扭头就往家跑,也有胆子大的,昂着头理直气壮地问善来:“你是谁?是来我们这里找人吗?”
善来一瞬间想起好些人来。
那时候的小孩子也是现在小孩子的样子,无论男女,都穿灰扑扑脏兮兮带补丁的衣裳,脸也从来没干净过,有的鼻子下面还会挂鼻涕。
善来一直没有和会仙镇的小孩子们一起玩过,玩不到一起,但到底是在同一个地方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见个一两面,也就知道谁是谁了,这家的,那家的……
山野里的小孩子,风催大的,顺着天性长,多是野蛮粗俗,整日到处疯,大喊大叫,年纪小小就能和他们父母一样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说出那些带侮辱性字眼的粗话,男孩儿甚至还会随时随地解开裤带撒溺……
这种做派,善来那时候是很瞧不上的,自然也不屑与他们为伍。
但她还是认识他们的。
她有时会真心实意地羡慕他们。
这些人,每天只想着到哪里玩,玩什么,她却要做活……他们的笑声很吵人,每次她抱着草或柴火经过他们时,总是会忍不住朝他们看过去。
过去经历这些时,总觉得是不愉快的事,现在再回想,竟觉得一切都可以原谅。
“你是哪家的?你爹叫什么?”
他抿紧了嘴唇,不回答。
他身边的小孩儿笑着替他答了:“他爹叫狗蛋!”
笑得很是幸灾乐祸。
狗蛋,这名儿可算不上气派。
那小孩子应该也是这样觉得的,他一下子红了脸,举着拳头去追那个已经跑掉的叫他丢了脸的同伴。
许多年前,好像也有这么一回事……
善来不禁陷入了恍惚之中。
那时候是谁追着谁打呢?
很努力地去想,但就是想不到,怎么都想不到……
“干什么呀!这是要拉我到哪儿去!活还没干完呢!”
一道满是不耐烦的女人声音,就在不远处,而且越来越近了。
善来为声所惊,猛然抬起头来。
一个三十来岁,膀大腰圆的妇人。
妇人也看见了善来,吓了一跳。
“呦!这是谁呀!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
这妇人看着眼熟,善来试探着去问:“是陈家婶子吗?”
妇人吃了一惊,“你认识我?”
“我是姚家的善来呀,婶子还记得吗?我爹是,石头……我是石头的女儿。”
“记得!我记得呀!”陈婶子一边跺脚一边拍自己的大腿,“善来!石头的女儿!哎呀!那时候就都说你肯定能长成个美人,现在果然是个美人了!跟个天仙似的!你不说,我还真不敢认,不过你不是去京城了吗?怎么回来了?这就是刘少爷吗?可真俊呐!”
不是刘少爷是何公子。
何敬脚步一顿,正要说话,善来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不是……不是他……”
“不是?”陈婶子有点懵,不是都说石头的女儿到刘府给刘公子做小的去了吗?“那是谁?”
“只是一个朋友。”
两个人说着话,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忽然冲了过来,揪住陈婶子的衣裳,嘴里骂骂咧咧:“原来你死这儿来了!不做活,跑着躲清闲,想累死我?找打的货!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老婆!”
善来认识这个人,是陈婶子的丈夫。
虽然挨了骂,但陈婶子依旧笑呵呵的,对自己男人道:“这是善来,还记得吗?石头的女儿。”
哪能不知道呀,这么一只凤凰。
“善来!天爷!真没认出来,不是去了都城吗?”
“我回来瞧瞧我爹,叔,好些年不见了,都还好吗?”
“都好着呢!快别在这儿说话了,到家里去,喝口水。”
善来笑说:“我得先回家呀。”
“你有家的人,当然是得先回家!我这是高兴糊涂了!”
善来的家,现在不知是什么样呢。
房子只要失了人气,坏得就快。
也许已经做了鸟兽的窝巢。
善来是这样想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家,安然无恙,没有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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