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蹙眉望去,那少女抬起泪眼,碎发参差地覆在她的耳后,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正是两个月前在简修婚宴上,被小五捏脱臼手腕的李家小姐李娇倩。
李娇倩瞧见潇湘夫人,一脸错愕,摸了摸自己才剪的头发,死咬着下唇,心里难过极了,簌簌堕下泪来。
“太太,你们不是回京了么?怎么闹这一出?”黛玉侧脸问李母。
“我真是有冤无处诉呀,潇湘夫人!你儿子把我女儿手腕弄折了,受苦的却是我这个做娘的。”
李母拿帕子摁了摁眼角的泪,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原本我们是带她回京避风头。谁知她非要回乡,说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是流言缠身,哪有人跟她讲理。
媒人上门说的不是续弦便是填房,她死活不愿意。好不容易说到一个好的,今儿来章华寺相看袁举人,那可是我公安县的大才子,人家心地宽大,不计较流言,愿意前来一见。
可她看也不看人一眼,竟冲进来把头发绞了……袁举人是我们同乡,再过二年必定高中,婚事何等体面!你竟不肯!”
“体面?”李娇倩眼中仿佛迸出火星,恼声道:“母亲心中在意的根本不是女儿的幸福,而只是一个体面!母亲若觉得他好,何不自己嫁过去!”
她哽咽地看向潇湘夫人,声音凄楚,“你们自当女儿是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可我心如磐石,绝无转移!”
凤姐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烈性的女子,蓦然想起了从前抗婚的鸳鸯,不由劝道:“好孩子,做姑子没什么好的。泥塑的菩萨保佑不了你,还容易受人欺负辱骂。”
李娇倩仰起脸,神情倔强,“受人欺负辱骂又怎样,也好过当作货物,待价而沽!
张五郎无辜被人骂得那样难听,还不是潇洒自在,不以为意。我又何必自轻自贱?非找个人嫁了,才能证明自己清白?”
黛玉将地上的一把头发捡起来,拢在掌心,用帕子包好。她见李娇倩像是炸了毛的猫,带着一身倔强在跟父母赌气。
又听她谈及小五,竭力为他辩驳。想起允修提及此事时,摸着脖子耳根通红的样子,心中百转千回。莫非他两个彼此有意?
思量片刻,黛玉解下自己的遍地金妆花缎斗篷,轻轻覆在李娇倩的肩上。
“好姑娘,佛门要的是放下,不是赌气。你这般鲁莽行事,只会让两家难堪。”
黛玉将她微凉的手拢进手心,回头对李母道,“太太,不如先去袁家那边解释,就说令媛偶感风寒,先行回去了。她如今变成这样,也是有我们张家的过错,不如让我来开导开导她。”
李家太太叹了一口气,无奈点点头,转身离去,向袁家人赔罪去了。
据黛玉所知,公安县文采斐然的袁举人,现年二十三岁的,只有袁宗道了。他们袁家三兄弟,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后来都中了进士,并称为“公安三袁”,三袁是李贽的好友,他们反对复古文风,倡导独抒性灵,是荆楚文坛的俊杰。
李娇倩连袁举人都看不上,只能说明一点,她心有所属。
黛玉轻声问道,“李姑娘,我亦听过袁公子的才名,你对他有何不满,只管明白说出来。你母亲才好对媒人回话,了结这桩事。”
“我……我不喜欢他!没什么理由。”李娇倩犹豫了半晌,方挤出这句话来。
“那你喜欢谁?”黛玉当即问道。
李娇倩顿时红了脸,半低着头,手里搅弄着裙带,不敢陈情。但一想到自己头发都绞了,何不大胆向未来婆母剖白心意?再差的结果也就是张、李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若是不说,这辈子都无法亲近张五郎了!
不成功便成仁!
第195章 夫妻育才
李娇倩指尖绕着腰间丝绦, 忽而抬眸道:“夫人容禀,从前小女听信坊间传言,妄断张五郎乃江湖浮萍客, 纨绔浪子,便嗤其形骸。岂料因果循环,竟成今日剖心之言。
那日在贵府吃酒, 我偶入花园,见一俊俏郎君倚石小憩,秀眉轩举,喉结微动,恍如谪仙倚云而卧。
小女神魂俱荡,不能自持, 偷吻其面……之后发生的事, 夫人也都知晓了。”
凤姐听到这样新鲜的事, 看向黛玉, 玩味地笑了笑,“你家小五, 不声不响的, 倒是颇有魅力呀。”
王诗云撇了撇嘴, 李娇倩当日一声惨叫,差点没毁了自己的婚礼, 她很看不上这姑娘鲁莽冒失的做派。
李娇倩捂着脸,耳尖透红,声音渐低下去:“自打知道他就是我鄙夷的张五郎,小女又羞又愧又恼,恨自己鬼迷心窍,见色起意。
关于我们的流言疯传一时, 我偏不信邪出入如常,偶然遇到有几个少年,追问起张五郎彼时实情。
张五郎只说自己醉酒梦中误伤过路的姑娘,绝口不提是我主动冒犯他的事。听见有人调侃嘲戏我,他必正色呵斥,责其轻浮失德。
小女方知囿于偏见,错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