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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所好下必甚焉(1 / 3)

那男人带着绫娘的托付走了,绫娘让他帮忙把自己的母亲接来京城。

自绫娘被卖之后,母亲就被来收房子的人赶了出去,幸而被一家庵堂收留,治好了病。后来男人找到了她,替她重新找了个地方,安顿了下来。

送走他后,绫娘拿着那迭银票,先替自己赎了身,又替几个素日交好的姐妹一并脱了籍。

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醉香楼的绫娘。

她改回了自己的本名:苏蘅。

几个姑娘合计了一番,在花街附近盘下了一处铺面。她们预备开一家绸缎庄,既卖布匹,也替人量体裁衣。

铺面不算大,位置却极好,从花街出来不过两条巷子。前头临街两间门脸,后头还带着个不大的院子。原先的东家是个做香料生意的,搬走时连柜台、货架都拆了个干净,只余满墙深深浅浅的木头印子。

几个姑娘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都觉得十分新鲜。

从前在醉香楼里,她们个个穿金戴银、描眉簪花,手上做得最重的活儿,也不过是拨弦添香。如今却一个个弯起袖子,蹲在地上拉绳量尺寸,裙摆上蹭了灰也顾不得拍。

“这里放布。”苏蘅捏着颜谨不知从哪里替她寻来的炭笔,在墙上重重划了一道,“从这头一直做到那头。下面打柜,上头安架子。蜀锦、杭绸那些贵料全放里头,省得哪个手欠的摸来摸去,摸脏了又赔不起。”

“那寻常料子呢?”旁边一个姑娘问。

“摆外头。”苏蘅头也不抬,“花街里一天到晚换衣裳,又不是人人都舍得穿十几两一尺的锦。软绸、轻罗、细纱得多进些,颜色要鲜,料子要软,最要紧的是……”

她忽然直起身,在自己胸上一比:“穿上以后,该显的地方得显。”

满屋子顿时笑成一团。

有人倚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这话倒是真的。可要说裁衣裳的手艺,咱们也别小瞧了京城那些老师傅。就说醉香楼从前请来的那几个裁缝,哪个不是做了几十年衣裳的?人往跟前一站,他们一眼就知道,哪里该收,哪里该放。真论裁剪针线,咱们几个加起来也赶不上。”

“所以咱们不能跟他们比这些。”苏蘅握着炭笔,指腹蹭得乌黑也浑不在意,“咱们得和他们比,谁更懂人。”

“懂人?”旁边有人噗嗤笑了,“你这是开绸缎庄,还是替人算命?”

苏蘅拿炭笔在墙上敲了两下:“你们想想,花街里那么多姑娘,哪个不是使尽浑身解数往漂亮里打扮?可真能叫客人一眼记住的,又有几个?”

笑声渐渐小了。

“清冷的,不是人人都该往月白里裹。娇艳的,也不是一股脑往身上堆红堆金。”苏蘅道,“有人胜在一双眼睛,有人笑起来招人,有人腰软,有人脖颈生得好,还有的人,五官单拎出来算不得顶漂亮,偏偏一开口、一抬眼,就叫人挪不开目光。”

苏蘅说着,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咱们在楼里这些年,天天瞧男人喜欢什么,也天天瞧姑娘怎么争。谁是真艳,谁是假艳,谁满头珠翠,反倒把自己的灵气压没了,谁不过换了个发式,添了一点颜色,第二日便能叫客人争着点她?这些东西,那些做了几十年衣裳的老师傅,未必比咱们懂。”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她们从前只觉得那些年学会的东西,无非是讨好男人、看人脸色,是最不值钱,也最不愿再提的本事。如今被苏蘅这样一说,才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好像也不是全无用处。那些年受过的委屈、见过的人、吃过的亏,竟也能一点一点拆下来,重新变成她们自己的东西。

苏蘅却已经越说越起劲:“往后姑娘进了咱们铺子,不能跟别处一样。她说要什么颜色,咱们就给她什么颜色。她说照什么样式做,咱们便照着做。咱们得先看她这个人。”

“若她是清冷的,就得想,满花街那么多清冷姑娘,凭什么偏偏记住她?若她生得娇,咱们也得分清,是娇憨、娇媚、还是那种平日瞧着乖,一瞪眼反倒最叫人心痒的娇。”

苏蘅说到这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颜谨。

颜谨眨眨眼:“你们看我干嘛?”

苏蘅笑道:“小颜大夫就是那种平日里瞧着乖极了,一瞪眼就娇得叫人心痒的姑娘。”

旁边的几个姑娘顿时也都笑了起来:“没错。要不楼里的姑娘,怎么都那么喜欢逗她呢。”

“不止咱们喜欢逗,谢大人也喜欢。”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颜谨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地出声打断:“你们说生意就好好说,别拿我打趣。”

苏蘅点头,敛了些笑,继续说道:“这就像老鸨子挑人挂牌一样。她们会教不同的姑娘唱不同的曲、跳不同的舞、说不同的话。咱们不管这些,咱们只管一件事。那就是叫姑娘们从咱们铺子里出去以后,一定要比进来的时候更招人。”

“咱们卖的,不光是衣裳,还有每个人身上最独特的那一点。”

大家都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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