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春天
“胤礽谋逆悖乱,种种大罪,岂可复立!”
按理说,这么一句话从直郡王嘴里冒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左不过大千岁领着他的人坚称太子有罪,而太子的残党以及一些另有谋算的人反驳直郡王没有直接证据,再将老大在木兰时屈打成招的事儿翻出来,将这冷饭在朝堂上炒一炒。
然而,直郡王可能一次不过界,两次不过界,还能次次不过界吗?就在这天的朝堂上,老大崩了情绪,让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以胤礽所犯谋逆大罪,不臣不子,死不足惜。皇上留其性命已是开恩,何谈复立?”
康熙大怒:“难道不是你弟弟吗?竟动辄令他去死。直郡王所言,是为了朕,还是为了你自个儿的野心?利欲熏心,同室操戈,跟畜生也没什么两样了!”
直郡王都被骂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直挺挺跪到地上。伴随着理智渐渐回笼,直郡王“哗啦啦”地就落下泪来。他是真的委屈,不明白为什么斗太子斗了这么久,斗到太子都废了,他那本该英明神武的皇阿玛,还在因为太子责怪他。这块心理阴影真就去不掉了呗。
跟底下成了精的兄弟们相比,直郡王并不是一个政斗多么高明的人。但在宫廷中浸淫了这么多年,他也知道皇帝安在自己身上的罪名是万万不能接的。“自打胤礽伙同索额图在宴席上投毒,罪臣与他兄弟情谊就已经断绝了。”许是想起了无辜惨死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老大的嗓门又渐渐抬了起来,“难道是我欲他死在先吗?!我只听说过舜的老爹几次欲害他,舜九死一生后还能继续孝顺他老爹的。皇上难道要我像舜对待他爹一样对待胤礽吗?”
康熙直接被怼到气血上涌,口中直说:“混账话!混账话!”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却难以憋出一句反驳老大的话。显然直郡王的话虽然混不吝,但在他的逻辑链下完全合乎情理。康熙原本愤怒的是“老大要夺权”,结果老大一犯浑,思路朝着“跟太子有私仇”的方向狂奔而去,让老皇帝拉都拉不住。
也难怪康熙憋得难受,身体都摇晃了两下,还是就着大太监的手喝了口水,才缓下来的。朝上立马一片劝他“保重龙体”的声音。
缓过劲来的康熙踢了老大一脚:“不孝玩意儿,你是跟胤礽兄弟义绝吗?朕看你是连阿玛额娘都不要了!秉性急躁粗劣好走极端,口无遮拦,哪里像是当得起大统的样子?!”
众多朝臣的心里都不是什么“齐齐一凛”了,于很多人来说堪称“咔嚓”一声晴天霹雳了。
皇帝这是当众将老大踢出局了?!就……这么简单?
虽然说性子急躁确实是直郡王最大的短板,虽说倒太子的同时倒直郡王也是很可能出现的局面的一种,但皇帝这场戏,实在是硬接的呀。中间都被直郡王给打了岔了,还要硬着头皮把“倒老大”这出戏码演到底,老皇帝……可真不容易啊。
直郡王也被自己出局的消息给劈了一下,但他所有的情绪都在气头上呢,所以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懵,只是哭得更厉害了。“去年大丫头嫁蒙古的时候,嫁妆里的布料首饰都是旧的,她非不肯换,因为是她额娘死前给她置备下的。弘昉十四岁了还做常做噩梦,梦见一府人具被毒死了。五年了,府里没有做过一次汤羹!皇阿玛罚我罢,除了我的王爵罚了我的俸禄罢,但我的心就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直郡王福至心灵,又补上了一句:“我若真在皇上面前装得跟胤礽兄友弟恭,那才是只有野心的畜生,回去没法面见子女,到了地下也不能见福晋的!”
孩子太过鲁直,仿佛他纠集了一群人死命踩太子的行为,都显得憨憨了起来。康熙长叹一声:“来人,将直郡王圈禁府中,让他好好反省冲撞君父、残害手足的罪状。”
这次大朝会,就以“直郡王被皇帝打压,夺嫡希望骤降”为结果草草结束。
对于这个结果,老九表示困惑又不满,私底下拉着八爷的胳膊说:“我觉得老大说得在理,皇阿玛才是行事牵强的那个人。就好像……”就好像皇帝是先打定了主意要废掉老大,然后再拼命找理由的。
八贝勒正在脑海中跟小系统充当“两个臭皮匠”呢。虽然距离“一个诸葛亮”还很远,但接住九阿哥的话还是可以的。“你知道他(是在硬找理由),又何必说出来。”
“老大到底是哪里惹了事了?”老九摊了摊手,深感困惑。
八爷也很困惑,所以他回家问了专业人士。“直郡王究竟是哪里惹了事?”
胥先生难得遇到可以一显身手的机会,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诉说着“跃跃欲试”。两颗油光水滑的文玩核糖在他手里飞快地转动着,约莫转了两三百下,才缓缓停下。胥先生组织着语言,道:“太子被废,直王天生居长,从者甚多。皇上本来就忌惮着直王势力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有失控之态,开始后悔废太子废得草率。直王偏在此时欲对太子斩草除根,这是他跟太子的问题吗?这是太子倒了之后直王一脉再无制约的问题,是直王会威胁皇帝的问题。”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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