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这几日在章台宫住得可还习惯,又说方才同四弟去武场练箭,顺道走到这边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道:“说起箭术,上回在瑞王妃别苑投壶时我便觉得你手法极准,改日得了空咱们一道切磋切磋。父皇方才还说要考教我的骑射,若是我连个未及笄的小娘子都比不过,那可就真没脸见人了。老四,你说是不是?”
四皇子被点名,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温和而简短:“三哥说的是。郡主若得空,一道去武场便是。”他没有再多的话,只是立在原地,目光在秦式微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又移开了。
秦式微客气地应了两句,便侧身让开了路。三皇子朝她摆摆手,说了声改日武场见,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四皇子跟在他身后,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子,靛蓝色的衣角被晚风掀起又落下。
入夜之后,章台宫里渐渐安静下来。秦式微正趴在案上翻一本从秦韫素书架上顺来的杂记,忽然听见窗棂上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叩响。她抬起头来,窗外空无一人,只有桂花树的影子在窗纸上微微晃动。
她起身推窗,夜风灌进来,拂起案上几张宣纸。有一张不是她的字迹。她将那张纸捡起来,凑到烛火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端秀,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要想知道你娘当年离开京城的缘故,便于戌时三刻来寿康宫。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字是寻常的字,纸是寻常的纸,没有熏香,没有印记,什么都嗅不出来。她唤来千兰问她方才可有人来过,千兰摇头说没有,又问今日章台宫里有没有新进的内侍或宫女,千兰说这几日宫中戒严,章台宫的人手都是老面孔,没有生人进出。她垂下眼睫,把纸条折好,缓缓收入袖中。
这张纸条像是凭空出现的,究竟藏着什么阴谋?
片刻犹豫后,她还是决定走这一趟。太后手里有她想要的答案,不管这答案是用什么手段递过来的。
寿康宫的宫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里头漏出微弱的光。殿中只点了一盏孤灯,搁在角落里的小几上,灯焰如豆,照得满殿物什影影绰绰。秦式微推门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开来,一声叠着一声。
霍太后没有坐在凤榻上。她盘腿坐在正殿中央冰冷的金砖上,满头白发披散着,衬得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孔骤然老了十余岁。身上仍是明黄缂丝的万寿纹宫装,却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袖口和膝弯处满是折痕。
膝上搁着一只陈旧的红木匣子,匣盖半开,露出里头几封泛黄的书信。她垂着头,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佛珠的穗子垂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烛火在她脸上跳了跳,她缓缓抬起眼来,那双被岁月蚀得微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秦式微在她的注视中站定,声音平平的,“太后娘娘召臣女来,有何指教?”
霍太后冷笑,“指教?哀家倒要问问你,你来京师做什么?你们秦家的女人,一个个都是扫把星!若不是秦令华那个贱人,吾儿怎么会死!”
秦式微上前两步,低头看着霍太后。她比太后高出一个头,殿中昏黄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太后身上,将那张扭曲的面孔笼在一片阴影之中。
“太后娘娘才是疯了。当年分明是武显太子接到密报,称蛮族细作混入京中,这才留守京师。太子病故乃是附骨疽所致,医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与我娘何干?凭何说是我娘的错?”
霍太后仰起脸来望着她,那双微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怨毒与疯癫,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附骨疽?你当真以为他是病死的?若不是你娘不知廉耻勾引霍嶂,霍嶂怎么会对她起了心思?若不是霍嶂对她起了心思,他怎么会瞒着吾儿?”
“他们两个人合起伙来,把吾儿蒙在鼓里!吾儿至死都不知道他最信任的表兄早就觊觎着他的未婚妻!是这对奸夫□□杀了吾儿!”
“一派胡言!”秦式微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掴在霍太后脸上。那声音清脆利落,在空旷的殿宇中炸裂开来,连角落里那盏孤灯的灯焰都猛地缩了一缩。太后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上浮起一道红印,披散的白发覆住了她的面容。
那一瞬殿中安静得出奇,连烛火都停止了晃动。
秦式微垂下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可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后方才那些话,说得很详尽——霍嶂瞒着武显太子,霍嶂觊觎武显太子的未婚妻。这些事,当年知道的人本就不多。她抬起眼来,直直地望进太后那双被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沉声问道:“这些话,是谁同太后说的?”
太后捂着脸转过头来,缓缓抬起眼,那双微浊的眼睛里盛满了讥诮与疯狂。她没有回答秦式微的问题,只是又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瘆人:“你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以为她是什么贞洁烈女?一边勾搭着霍嶂,一边同晁肃那个逃奴生下了你这个小野种。霍嶂做了十几年的龟夫,如今还要上赶着认别人家的闺女当自己的,可笑!可笑至极!”
秦式微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心里的疑云却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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