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去沏茶,自己走到石槽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不紧不慢地拿毛巾擦着,朝几人扬了扬吊着的胳膊:“这不挂彩了么,找处清静宅子养一养,顺道给自己放个假。总不能把命都扑在工作上,活活累死。我倒是羡慕你们几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由自在,不用被家里的摊子事拴着。”
周老板这话也挺损,拐着弯骂这帮纨绔不务正业呢。
说起来周老板回国以后,是因为投资卓哥的车队才结识了这群大院子弟圈子的。可他心里其实蛮看不上,总觉得这就是一帮长不大的孩子,像王朔笔下那些大院子弟,成天嘴上跑火车,泡妞吹牛逼,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吃喝玩乐一辈子。
他们和薄砚那样手里攥着实业的又不是一回事。薄砚那种人,交往起来能互通有无,利益置换。这群少爷呢?纯属纨绔与废柴之间的灰色地带。周老板打心眼懒得跟这群二代们交深,凑一桌喝酒行,谈正事就免了。
霍然在院里转了一圈,踱到那棵横跨两个院子的大槐树底下,隐约听见墙那边鼎沸的人声,仰头望着树冠感叹:“这疗养的地方挑得可真讲究。让我忽然想起一个电视剧来,陈坤演的那个,《金粉世家》,看过吗?”
他拍了拍树干,故意深吸一口从隔壁飘过来的香气,嬉皮笑脸地说:“《金粉世家》里头,金燕西为了追冷清秋,就是搬到冷小姐家隔壁,两家之间还有一道相通的月亮门。您这儿——”他意味深长地嗅了嗅鼻子,“闻一闻这香味儿,这伤怕是用不了几天就能拆线了。”
周宴清呵呵笑了两声:“霍少爷既然觉得这地方养人,改天也挂个彩,欢迎过来一起养伤,保证好得快。”
傻少霍没听出这话里的诅咒味儿,施炜倒是机灵,一旁笑着接了句:“周老板既然是邻居,秦小姐开业怎么没请您过去坐坐?”这就报了方才车位被堵的仇了。
周宴清嘴角噙着点淡笑:“我也正纳闷,既然挨着住,秦小姐开业竟也没递张帖子。这恐怕得当面问她。”他抬眼看向施炜,“麻烦施公子帮我带句话,就说周某请教,邻里之间,就这么个待客的礼数?”
谢卓宁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看了眼周宴清的脸色,心里门儿清,摇摇头招呼众人:“走了走了,别打扰周老板养伤,回头真耽误了伤口愈合,咱们可担待不起。”
周宴清把人送到门口,还不忘冲施炜的背影补了一句:“话务必带到,有劳。”
大门哐当一关,外头爆发出一阵哄笑。
周宴清拿手指点了点门板,对王勉冷哼一声:“这帮小圈子的歪风邪气,就是我从来不爱凑局的原因。将来我有了孩子,绝不让他跟这帮子人学,一个个的,成什么样子。”
王勉在肚子里翻了了个大白眼。孩子?您连孩儿他妈都还没搞定呢,还聊到下一代教育方针上去了!
……
院子那头生意红红火火。
许岁眠和薛晓京都办了最高级的储蓄卡以示支持,霍然带来的小姑娘们也人手预定了一款私香。
不过昭华引目前还是试营业,加上秦昭昭做的是手工高端定制,原材料金贵,后续供应链还得慢慢谈,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太多货。
等把最后一拨客人送走,天都快黑了。秦昭昭和小葵一起收拾满院子的杯盘,整理点心台时发现还剩了些桂花糕和核桃酥。
秦昭昭想了想,让小葵包一份给隔壁送过去。
她想通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犯不上一直剑拔弩张。递个台阶,先把关系处缓和了,省得往后天天别扭。
把表面文章做足了,才能不给对方挑刺的由头。
小葵不情不愿地去了,气咻咻地回来:“什么人啊!咱们好心好意送过去求和,人家大老板根本不领情,说什么‘残羹冷炙就不必了’,原封不动给退回来了!”
秦昭昭看着那碟一动没动的点心,静了一瞬,反过来安慰小葵:“别生气了。咱们先准备晚饭的食材吧。”
她们把折叠桌搬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翻出一口铜锅,架上电磁炉。今天她们决定吃火锅庆祝一下开张大吉。
小葵把一早买好的肥牛、羊肉、毛肚、菌菇、青菜从冰箱保鲜层里一样样拿出来。秦昭昭调好火力,把事先熬好的牛骨汤倒进铜锅,搁进火锅底料,把餐具一一摆好。
一套青花粉彩瓷的是她的,一套向日葵粗陶的是小葵的。摆完她抬头:“小葵,再拿两套餐具出来。”
小葵懵懵地哦了一声,取回来,期期艾艾地问:“昭昭,咱们……真的请他们过来吃啊?”
秦昭昭点头,弯腰把客位的碗筷摆正。铜锅里的汤底已经咕嘟咕嘟冒起泡,牛骨的鲜香气不多时就飘了满院。
小葵肚子咕咕叫了一声:“那要去你去啊,我可不去。我现在看见周老板那张脸就犯怵。”
“好,我去。你看好火候,差不多可以先把羊肉卷涮进去。”
秦昭昭出门拐到隔壁那扇朱漆小门前,站在门廊底下定了定神,抬起手,咚咚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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