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长乐殿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齐齐离席,衣袂窸窣,佩玉轻碰,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声响。
少顷,殿后珠帘微动,李聿先走了进来。
他今日身着明黄礼服,玉带束腰,在满殿灯火映照下,更添了几分天家贵气。甫一入殿,他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人,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他怀里的粉白小猪也穿着一件量身裁制的绯红小袍,前襟被圆滚滚的肚子绷紧,四只蹄子悬在半空,仰着鼻头,一副睥睨殿中众人的模样。
朱贤随在后头,只落半步。
“参见陛下、相国——”殿中众人齐齐下拜,呼声浩浩荡荡,震得满殿灯火都似微微一晃。
檀宁也随着众人下拜,身侧不远,邬宵寒的玄色袍角垂落在席边,一动不动。
“众爱卿免礼吧。”李聿笑道。
众人接着谢恩落座。
李聿转身上了御座,朱贤则在御前近处那一席坐下。随后便由宗室率先献礼。
几位亲王、公主依次起身,所献之物无非古玉、名琴、古帖,虽然精巧贵重,但年年如此,已激不起李聿太大兴趣。
轮到静和郡主时,她起身出列,衣袂轻拂,先朝御前行了一礼。
“臣妇今日所献,不是什么死物,盼能博陛下一笑。”
她话音刚落,转身看向殿外。
殿门外,四名内侍低眉敛目,抬着一张乌木平舆缓缓而入。
平舆上坐着个少女,身上只披着薄如烟雾的轻纱,她乌发垂腰,肤色雪白,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一尾鲛人长尾。
她一入殿,许多男子的眼神便直了。
檀宁悄悄瞥了邬宵寒一眼。见他只淡淡扫过静和郡主,便懒散地倚回椅背,唇边仍噙着一丝讥诮。
李聿原本还半倚在御座上,一见那半人半鱼的少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鲛人是从何处寻来的?朕只听闻海外有鲛人,今日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静和郡主笑道:“这是臣妇偶然从一名番商手中得来的。臣妇想着,陛下素来喜爱新奇之物,寻常珍宝见得多了,未必能入眼,倒不如献个鲜活有趣的。陛下若是喜欢,便让她献唱一曲,也好为今日的宴席添几分热闹。”
李聿仔细将那鲛人看了两眼:“她会唱什么?”
那鲛人伏在舆上略行一礼,抬起头来,嗓音清冷忧郁:“但凭陛下吩咐。”
当今圣上年仅十二,未通人事。鲛人少女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静和郡主送的这份礼,很难不叫人多想。
殿里众人神色各异。
静和郡主正要再说什么,御前近处忽然有人开了口。
“郡主有心了。”
朱贤端坐席间,面前的酒盏分毫未动,开口时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压迫:“既然善歌,便送入教坊司,编入乐籍。陛下日后若想听,传她前来便是。”
殿内鸦雀无声。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打散了静和郡主脸上的笑意。
李聿也不恼,眨了眨眼,笑着说道:“相国说得也是。那便送去教坊司吧。改日朕想听了,再召她来。”
“陛下明断。”朱贤道。
那鲛人仍伏在殿中,珠色尾鳞映着灯火,一言不发。静和郡主只得强笑应是,拂衣退回席间。
朱贤一个眼神,那张乌木平舆连同鲛人少女,便被撤下了。
宗室献礼过后,轮到勋贵。
几家国公侯伯依次出列,满殿锦匣金盘,光华照眼。李聿坐在御座上,漫不经心地摸着怀里那只小猪的耳朵。后者在他怀里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
再往后,便到了朝臣。
内侍扬声唱道:“灵抚司司正邬宵寒——”邬宵寒起身出席,走到御前行礼。
“臣循灵抚司旧例,敬献辟邪铜镜一面,愿陛下安宁无虞,百邪不侵。”
话音落下,便有内侍捧上一面铜镜。铜镜不过尺余,镜背错金,铸有百兽镇邪纹。灯火映在镜面上,泛起一层沉沉冷光。
“还是邬司正省事。”李聿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年年如此,稳得挑不出错来。”
“太无聊了!陛下,要我说,还是杀个人来助助兴——”粉白小猪来了精神,昂头叫道。
“朕的生辰,说这般话真是该打。”李聿在小猪头上轻轻一拍,小猪哼哧一声,委屈趴下。
李聿复又看向邬宵寒,笑道:“稳稳当当,何尝不好?邬爱卿的贺礼,朕就收下了。”
内侍领命退下。邬宵寒再行一礼,转身回席。
他才坐定,殿中又听内侍高声唱名——“大将军苏川——”苏川当即起身。虽未披甲,武将身上那股迫人的锋锐却半分未减。他大步出列,朝御前拱手,声如洪钟:“臣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古玩雅器,只会替陛下往深山大川里寻些真正稀罕的东西。”
他的目光掠过四下,唇角带着一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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