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檀宁:“妖使节檀宁,原是万寿贺礼,后为灵抚司征用使妖。此次协助破案镇魅有功,自今日起,特许随灵抚司入朝听令。”
这句话一出,殿中更加安静。
使妖入殿,已是破例。若那例外还要变成常态,其中份量就更不可轻估。
然而,朱贤的话还没说完。
“……非陛下明旨、宰相署准、灵抚司覆核——妖使节檀宁,任何人不得转契、充贡、私押。”
能不能入朝听令,檀宁倒没有多少执念。
可这一条不一样。
自今日起,她不再是谁看中了便能牵走、谁不顺眼便能扣下的九品小妖。
这句话不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也是说给苏川,给宗室,给满朝所有曾把她当成物件的人听的。
第一次,朱贤那张老脸在檀宁眼中变得亲切起来。她难掩欣喜,大声道:“谢陛下,谢相国!檀宁领旨!”
“另,宫宴细情,牵涉诸多,诸司不得外泄。”朱贤慢条斯理道,“若谁借此编排圣驾、妄议宫闱、散布妖魅之说,一律以妖言惑众论。”
百官称喏,殿中再无新议。不久后,秦公公传了退朝。
众臣依序退出金殿。邬宵寒走在前,檀宁随在他身后半步。待二人跨出殿门,禁宫的天已经亮了。
两人沿着宫道,往宫门方向走去。
两名朝臣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了过来。二人先向邬宵寒拱手,恭贺他获准佩刀入朝,随后又似不经意般将话锋转向檀宁:“相国素来鲜少如此优待异民。不知檀使节与相国之间,可有什么渊源?”
渊源?
大约是朱贤如为梦魅所控、剑指禁军,她助他脱困的渊源吧。但这些话,一句也不该从她口中流出去。
檀宁笑眯眯道:“我也不知呢,相国人真好啊,说不定下次就轮到你们受赏了呢。”
朱贤?人好?
说话那人打了个哆嗦,生怕那“奖赏”真的落到他们头上,两人匆匆拱了拱手,快步离去了。
“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邬宵寒讥诮道。
檀宁把手背到身后。银铃在袖中轻轻响了一声。她笑着说道:“那也是你教得好。”
邬宵寒唇边动了一下,像是没忍住那一时的笑意。
“你学我试试?明日朱贤便能把你挂到菜市口去。”
说罢,他转身向前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凉凉地瞥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檀宁。
“还要我请你?”
檀宁站在原地,认真眨了眨眼。
“你会吗?”
宫道上安静了一瞬。邬宵寒看着她,脸色仍冷,袖中的手却伸了出来。
檀宁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只伸来的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雀跃地奔上前,正要握住,邬宵寒却忽然翻转手掌,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她不禁怔在原地。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道:“少在宫道上装傻。别忘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檀宁悻悻道:“……哦。”
他转身往前走:“跟上。”
她摸了摸被他打过的手背,那里不疼,只余下一点轻轻的触感,像是被狐狸的肉垫拍了一下。她忍不住扬起嘴角,再次追了上去:“邬宵寒,等等我!”
天色已经亮透。
晨光从禁城尽头漫过来,先照见重重宫墙,再照上覆着琉璃瓦的高楼。屋檐层叠,鸱吻静伏。
金殿之后,重重宫楼森然相接。其中一座楼阁的二层临窗处,纱帘半卷。
白衣男子立在栏前,晨风拂过,衣袖轻贴腕侧。他一言未发,只垂眸望着远处的宫道。
那两道身影一个漆黑如墨,一个绯红似火。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她说话时微微仰起的脸,以及邬宵寒始终不曾回头、步子却渐渐放慢的背影。
晨光落在男子脸上,将眉眼映得清淡疏冷,仿佛霜雪之上覆了一层浅金。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李聿抱着小猪踏上二层,一眼便看见栏前的白衣背影。他顺着闻人拂青的目光往远处望了望,问:“国师在看什么?”
闻人拂青没有回头,淡淡道:“日出。”
李聿挑了挑眉:“比在摘星楼看的好看吗?”
闻人拂青转过身来,垂袖行礼:“陛下说笑了。臣以为,是奉相国之召入宫。”
“相国留了宗正寺赵卿在下头说话呢。”李聿抱着小猪,笑吟吟道,“国师还要候一候。正巧朕也闲着,陪朕说几句话?”
闻人拂青不置可否:“陛下想说什么?”
“说一件新鲜事。”李聿漫不经心地卷着小猪耳朵,“朕听说,国师答应相国,要拿景州三年的收成,去换白泽兽角?”
“相国确曾开口。只是昆仑尚未回执,此事还未有定论。”
“从前景州三年收成,便能换一头天鹿。怎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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