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这么多年,江含雪已经记不得阿爹的脸了,只记得阿爹的怀抱很温暖,总会用有些凉的手轻轻摸着他的脸说:“我家小宝今日又跑那玩了,脸都跑红了,阿爹给你凉凉脸。”
还有阿爹名字是黄小江,他是在阿爹死的那天记住的。
那时他太小了,根本不明白死什么,只知道阿爹不起来不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办,跑去找阿爹的朋友,那哥儿抱着他跑到阿爹床前跪坐着,一边哭一边说:“黄小江,你这么死了你孩子怎么办,你怎么舍得抛下他,你快点起来。”
后来他们给阿爹办了丧事,大家都只顾着吃饭聊天,只有他和阿爹的朋友在哭。
那一日,江含雪感觉自己将此生的眼泪都流完了。
没了阿爹,挨打时没人再护着他了,可他记着阿爹说:“小宝你一定要好好活,别那么快来找阿爹。”
他谨记在心,再被打时,他学会了躲,一开始躲不掉,总要被打的一身伤,后来练出来了。
他很会跑,那男人抓不住他,但是他没有地方去,总要回家。
后来那男人娶了个带着儿子的寡妇,家里挨打的人变多了,他冷眼看着,那女人想把他推到了前头。
他很会跑,但不跑那女人出于愧疚会悄悄给他多装些饭,他很饿,他从前总是吃不饱,他主动护住了女人。
他十二岁时张开了,身形高挑,一张脸随了他阿爹,清秀漂亮。
那年冬日樊京下了一场很大很长的雪,很冷很冷,能把人露在外头的耳朵鼻子都冻掉那么冷,那女人当时怀孕了,那男人要把他卖到樊京城里的青楼换钱买炭火给女人取暖。
在去城里的路上,他猜男人应该是不想再养他这个累赘,用这个借口甩掉他罢了。
他很会跑。
可跑出来之后他没有地方去,那是个冬日,樊京的天是会冻死人的,他在街上又冷又饿,只能含雪充饥时,是将军救了他。
后来他为偿还恩情,在将军府里拼了命的习武练功只为能帮上将军,也是在那时和来将军府做客的宋舒阳认识的,他还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江含雪。
江含雪不愿随那根本不在乎他阿爹的黄家人的姓,是以选了那江字,从前与阿爹要好的人总是叫阿爹江哥儿,含雪含雪,他是靠着含雪才活到了被将军救下。
在江含雪短短的二十年人生中,前十二年只顾着跑和填饱肚子活下去,后八年只顾着练功和做好将军吩咐的事,一日不敢懈怠,这才在将军麾下的一众能人里拨得头筹。
直到来到这,江含雪才过了那么一点普通的、安稳的,可以说的上是幸福的日子,他觉得这比樊京好。
回忆不过转瞬即过,江含雪半垂着眼淡淡道:“没这好。”
什么东西没这好?许归然摸不着头脑地:“啊?”了声。
江含雪闻声抬起头来,他看着许归然面色舒展了些,哥儿直白说道:“我没有留心过樊京是怎样的。”
许归然愣了下,显然没料到江含雪会这样说。
可是含雪哥之前说他是在樊京那边长大的,或许是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吧,许归然偏了偏头,随后笑着道:“那到时我们几个一块去逛逛看有啥新奇的。”
江含雪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哥儿面上浮起一抹浅笑。
说话的工夫,两人也来到了林氏牙行,映入眼帘的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铺面,里头坐着个应该是掌柜的男人,在瞧见许归然的第一眼,牙行掌柜便连忙站起身走了过来。
江含雪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许归然身前,同时就听见许归然低声快速说道:“他认识我,之前我和林业租院子时他就在,后来爹不是给我买了那两院子吗,他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买院子时二爷让苏征出面了,那地段租出去比卖掉好。”江含雪眯了下眼,他回头轻声说道。
难怪,许归然了然地点了点头。
牙行的人很热情,这请洗碗工的事三言两语便谈好了,牙人介绍了个三十多岁的寡妇,这女人是高林县人,有个十岁的儿子,现在和公婆一起住,为了生计才出来找活干。
牙人笑得跟朵花似的,热情地许归然说道:“阿月为人老实,干活利索,客人您选她准没错。”他身旁就是那个叫阿月的女人。
被点到名的阿月对着许归然和江含雪露出个憨厚的笑,她个子不算太高,整个人看着有点敦实,长的很和善,一看就是好相处的人。
许归然仔细看了看女人的户籍册子,他抬头看着人说道:“你家在哪,我家食肆要开到戌时正,你洗完碗再回去可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我家就在高林县里,我夜里可以让我公爹来接我的。”阿月忙不迭说道,生怕人不要自己。
只是洗碗,一个月就有四百文钱还包午晚两餐,而且是每日的午时和酉时正去上工,洗完碗就能下工,干六天还能歇一天,那其他时间她还能干些别的,阿月抿了下唇,紧张地等着面前人定夺。
许归然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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