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心中对翠有志有多愧疚,可他却露出与她同样的惭愧:“嫂嫂,事因我而起,我去找他吧,你独自出去,我不放心。”
“不行,”翠辛贞不认同颦眉,“你刚摔过,应当好生休息,我去找五弟便是。”
拥玉京反握她按在肩上的手,苍白的脸上浮起浅笑:“嫂嫂,我没事的,你应该也不想我与五哥之间有芥蒂,你在中间为难对吗?”
若是可以,翠辛贞自然不愿两人之间有芥蒂。
拥玉京笑:“那你就应该让我去,我会亲自向五哥解释误会,嫂嫂,交给我好吗?相信我。”
小叔子总是能将话说得她无法反驳。
两人有误会,她作为中间人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似乎只有他们两人诚心坐在一起谈,才能真正解开误会,而不是看在她的面上。
“那,”翠辛贞松口,“你找到他,定要早些回来,今夜或许还会下雪。”
“好。”
拥玉京从榻上起身,取下挂在墙上御寒的披风,回头俯身看着跟在身后的不放心的寡嫂,向她无比真诚地承诺。
“无论找不找得到他,我都会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不会让嫂嫂担心半分。”
“嗯。”
翠辛贞信他说的话。
拥玉京戴上兜帽,迈出院中门槛。
-
翠有志愤然离去后,其实没走多远就后悔了。
他选了一棵能抵御寒风的树,在树后坐着回想今日发生的事。
二姐那小叔子显然针对且不待见他,说不定的确如二姐所言,没有对他下毒。
想必那是小叔子故意说来激怒他,好让他动手的妄言,而他听到小叔子似乎发现了他的目的,一时大意中了对方的圈套。
不然怎么刚好赶在二姐来时,小叔子才忽然冒出这句话?
该死。
翠有志愈发恼羞成怒,他二十几的人竟然被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陷害,就不应该心软,应该直接杀了他,反正他原本也打算除掉拥玉京后,带二姐离开。
如此作想,他很是后悔错失良机,觉得不应该放过拥玉京。
既然他没有直接向二姐说,他现在回去找个机会将拥玉京除了,再上那拥府拿剩下的钱,带二姐走远些。
反正外面饥荒与乱战满地都是,拥府再一不管,谁会为了孤儿耗费精力找他?
觉得此时可行的翠有志起身欲回去。
不知是冬风吹得太久,吹晕了头,还是蹲坐在地上过久,他起身后眼前一片雾黑,踉跄不稳地撑着身旁的树,低头用力摇晃,企图晃走突如其来的晕眩。
而他越摇头,头越晕。
察觉不对,他往前走几步,还没走多久,便无力地往前方有厚雪的斜坡栽倒。
连滚数圈,翠有志倒在地上喘不上气,双手死死抓住地上的雪,刀割般的喉咙发出痛苦的求救。
可天寒地冻,满地盲眼的白雪中空无一人,无人听见他的求救。
不知过了多久,他埋在雪里的半截身子已经隐约有失温前的暖意,若再无人来,他极有可能被冻死在这里。
谁来救救他。
来人……
仿佛是上苍听见他的求救,有人踩雪的生涩声咯吱传来。
有人屈身蹲在他的面前,似乎将覆在他胸膛的雪抚开,慢慢为他裹上披襟。
翠有志以为得救了,睁开眼缝,透过白雪折射出的光,隐约看见蹲在面前的少年肌肤似与雪同色,骨节分明的指尖泛红,虎口与掌心手背间缠着布条。
正在一圈、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他的脖颈。
似察觉他的视线,少年动作停下,看着他愧疚道:“醒了啊,我知你一时半会死不了,但很抱歉,我着急回去找嫂嫂,出来时答应过她,无论找不找得到你,都得在天黑之前回去,所以打算亲自动手。”
话音甫一落,翠有志的喉咙被猛地一勒,喉骨和喉管仿佛要碎了。
在强烈的死亡来临前,他生出求生欲,抓住少年勒他脖颈的手,想要挣扎。
“救命……”
拥玉京看着他强烈的求生欲,眼里浮起寡嫂对死人那次露出的怜悯,手中的力劲加大。
抱歉,救不了。
他了解寡嫂,哪怕定死翠有志要杀他,借此时机赶走人,但……这也只是一时,影响不了嫂嫂对他的这份亲情。
想杀翠有志自然也不止是因为此事,而从听寡嫂提及往事开始,他便想杀他,从来没想放过。
这个朝代的儿子是宝,女儿连草都不如,只是家中可移动、等着估量价值的家业,所以当年才会牺牲嫂嫂。
他实在无法容忍如此残忍的事,有可能会再发生第二遍,所以下毒是真的,只是并非是什么致命毒,毒性很慢,慢得现在才发作。
说来也是巧合,翠有志什么时候对他出手不好,偏偏在今日,而他体内积压的毒何时不发作,偏他想杀他时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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