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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弟弟妹妹, 翠辛贞再次回到房中,原本昏迷的人已经醒了。
少年乌发长披,素衣宽袖, 安静地坐在榻上, 听见开门声回头,苍白着脸朝她勾唇, “贞娘。”
翠辛贞看见他醒来先是一怔, 随后疾步上前, “玉哥儿,你醒了!”
他目光逡巡她身上, 问道:“贞娘可有受伤?”
翠辛贞红着眼摇头,鼻子很闷:“我没有受伤, 倒是你可有碍?”
“没有受伤就好,我无事。”他浅笑撑着双手要起身。
翠辛贞见状连忙去扶他:“玉哥儿刚醒来,要去什么地方我扶你去。”
他身如无力, 倚在她身上,轻声说:“一月为期已到,方才听见五哥的声音,贞娘应该已经看见他们了,我将他们都安稳还给贞娘,我也应该走了。”
那句话砸下来的瞬间, 翠辛贞扶他的手顿住,脑中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这是之前两人说好的, 他现在要走是应当的, 可她半晌才找回声音,喉咙干涩道:“你的伤还没好……”
“会好的。”他说,又一顿, 黑瞳凝视她僵硬的神情,“若是贞娘不想要我走,我不走,贞娘要留我吗?”
留他……
翠辛贞看着眼前这个即便在病弱中,也依旧清俊出挑的少年,心中一慌,下意识摇头。
不。
她的反应在拥玉京意料之中,他没有失落,反而苍白浅笑:“那贞娘就应该放开我的手,不用再管我身上有伤与否,过了今日,我若走不了,今后都不会再走了。”
今日是他与她约定的最后一日,若走不了,他不会再遵守。
翠辛贞说不出话,胸口被无形的手攥住,喘不上气。
拥玉京静等她想通。
两人坐在房中无人打扰,可惜直到外面有人敲门,她依旧没有开口说是否要留他。
“我、我去开门,有人来了。”翠辛贞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心慌意乱地起身去开门。
拥玉京倚在梨花檀木床架上,头轻靠,看着她起身走向房门没有挽留。
翠辛贞以为是五弟回来了,不想打开门是每日在店铺中听拥玉京之命帮忙的仆役。
他们是来带拥玉京走的。
怎么会这么快?
翠辛贞神情懵怔地看着举止恭敬的仆役,长久挪不开步,不让他们进来。
少年拖着残躯,虚弱地站在她身后,“贞娘,你若是不想我走,我不会走。”
翠辛贞蓦然回神,身子下意识往一旁移,正好让出门。
他神色不明地立在原地看她,她不敢与他对视,此刻的心前所未有的乱。
她担忧他,却不能答应留下他,茫然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拥玉京没有为难她,静默凝视她脸上惶恐的纠结,抬手让仆役扶着出门。
翠辛贞见他出去,步伐本能跟上。
仆人许是听闻他受伤,抬的是步辇,正停放在院外。
傍晚的天色艳沉,他身子慵懒无力地坐在步辇上,长袍犹染赤血,面容白无血色。
步辇被抬起,他黝黑的眸深望站在院中踌躇不敢上前的翠辛贞,似乎翕合苍白的唇瓣。
翠辛贞看不清,她不敢往前一步越过雷池。
拥玉京走了。
昔日对她纠缠不休的少年主动走了,正如她所愿,应该松口气,可她却反而如丢了魂魄的躯壳,在院中茫然站了许久。
……
五弟第二日过来,听说拥玉京走了,抚手叫好,当日便去将弟弟妹妹接来家中。
五弟还让他们以后都留在这里。
几人难得相聚,翠辛贞整日在家中陪伴他们。
七妹是对她记忆最浅的人。离开枯关时,她才刚学会走路,不似六弟对她还有记忆。
但好在七妹性子内敛,却愿意亲近她。
只是她在和弟弟妹妹说起这些年时,她会频频想起已经离开的拥玉京。
她在与亲人团聚,热热闹闹的,他自幼没爹娘,亡兄长,身边早就没有亲人,又受着伤,不知有多孤独。
念头一旦升起,她心便不知飘浮去了何处,变得心不在焉。
夜里五弟和六弟一起睡,七妹则与她一起。
七妹和她躺在一起说了好多这些年的经历。
七妹还怕她听烦了,说会儿便要问她困不困?
翠辛贞浅笑摇头,无论她问多少遍,都温柔逐一回:“不困。”
七妹抿唇弯眼笑,又开始说,直到深夜她才困睡去,双手紧紧攥住她。
翠辛贞太熟悉她这种模样,当年她刚去拥家那段时日也是这样不安,生怕一切是一场梦。
她轻拢过七妹在怀中,又一次忽然想起拥玉京,心中涌出无言的难过。
七妹睡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困意疑惑问道:“二姐?你在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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