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灯是冷白色的, 照得解剖台泛着青光。
许久站在台前,重新掀开白布,死者的脸还是那副被剥了皮的模样, 凹凸不平。她没有过多看那张脸, 目光沿着颈部一路往下,翻过肩膀, 把尸体侧过来, 让后背暴露在灯下。
死者的后背沿着脊柱两侧, 横着竖着交错的刀疤,最长的从左肩胛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腰窝。有的伤口泛白, 是旧伤愈合后的痕迹,有几道颜色还深, 像是最近两三年留下的。
李明远说:“这些都是刀伤,划的刺的都有。”
许久蹙眉道:“刘光只是个普通货车司机,不是什么社会打手, 不可能有这么多刀伤。”
“我们对刘光的了解太少,无法辅助查询死者的身份。”
许久把尸体重新放平,看向姜衍之:“你过来看看他的手。”
姜衍之走到台边,拿起死者的右手,翻过来,指根处的老茧确实厚实, 但再仔细看,虎口处的茧子位置不太对。
开货车握方向盘的人, 茧子应该集中在掌根和拇指根部, 但这只手的食指中节外侧也有一道硬茧,中指指腹侧面也有。
那是长期握刀,反复发力留下的痕迹, 和方向盘磨出来的茧子不是一种东西。
姜衍之放下死者的手,淡声道:“他的确不是刘光。”
李明远脑袋瓜子嗡嗡的:“那他是谁,口袋里咋有刘光的身份证?”
姜衍之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情况:“崔品旺派人去灭刘光的口,结果被刘光反杀了,刘光为了金蝉脱壳,干脆把他伪装成了自己。”
“我去,刘光有这本事,反杀了之后不赶紧跑,还回来主动联系我们干啥?”
许久摘下解剖手套,揉了揉手腕:“跑路要钱。他给崔品旺办事,拿到的钱一定不少,胃口被喂大了,想要的就多了,想从我们这拿一笔线索费当盘缠。”
是她太自负,竟然在初步尸检中出了这么大纰漏。
李明远过来拍了拍许久的肩膀:“爱徒,你别自责,你师父我尸检的时候,也没往别人身上想,谁能想到这上面还能出狸猫换太子的事。”
秦朔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他咋弄到大老大手机号的?大老大的号可不是啥公开的东西,局里能直接找到她的人都凑不满一只手。”
李明远摸着下巴:“这确实是问题,刘光和我爱徒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哪来的手机号?”
苏昌盛听到了这个消息,震怒无比,接连被崔喜旺和刘光耍,恨不得直接把人撕了。
一头是小刘遇袭,一头是刘光假死。
如今刘光无疑是个危险人物,人一旦开始杀人,就会变得肆无忌惮,他不仅被崔品旺算计,应该也知道被警方拿□□糊弄了。
接下来,刘光到底会做出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测。
苏昌盛眼睛通红:“全城通缉刘光,我还不信了,还能让他跑了。”
指令下达得很快。
全市的主要路口和交通枢纽都布了卡,只要刘光这张脸出现,势必会把他抓个现行。
中午,小刘脱离危险,回到了普通病房,下午悠悠转醒,郑哥涕泪横飞,抱着小刘一个劲地哭。
小刘父母又哭又乐的:“儿啊,还好你没事,要是有事,我和你爹也不用活了。”
“别……哭啊”
小刘戴着氧气罩,呼吸又急又重,氧气罩蒙了一层白雾,他抬手想要拨开,不小心抬起了伤手,疼得直呲牙。
郑哥凑过去:“你要说啥?”
“电……话……”
“啥电话?你要电话干啥?”
“打给小……小许,告诉……她……别愧疚……”
郑哥电话打过来,转达了小刘的话,又说:“小刘说,对方和他说崔喜旺有给死者拍照片的习惯,只要找到照片就能给崔品旺定罪。”
搜查令是中午批下来的。
姜衍之和许久带着老赵三个人,车堵在崔品旺家门口。铁艺大门正好从里面推开,是保姆出来买菜。
见到门口堵着五个人,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大门:“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赵甩开一张纸,往保姆面前递:“看清楚,这是搜查令,我们现在要搜查崔家。”
“我……我要去和夫人说一声。”
保姆脚步踉跄地朝着院子里跑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又急匆匆跑回去,开了大门让他们进来。
崔品旺的妻子江美艳站在门廊下,穿着一件粉色的羊绒开衫,手里捏着一杯没喝完的茶,上上下下扫视着五人:“搜吧,别翻乱了,我刚收拾过。”
“放心,崔夫人。”
房子大,房间又多,几个人分头行动,楼上楼下、书房卧室,连储藏间和衣帽间都没放过。
沙发垫床垫掀起来看过,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又放回去,连挂画的后面都用手敲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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