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急送往西川府衙,让朝廷的兵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开进汶阳部地界。”
夷帅垂下眼,没有立刻应声。帐外的哭号声和火光透过毡布映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温书禾也不催,抱着胳膊歪在毡垫上,等她慢慢想。
说实在的,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但是求求她家那两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应该是可以办成的。
外头的夜风把帐壁吹得微微鼓起,远处还有人在扑灭余火,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过了很久,夷帅抬起头,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缓缓弯了一下嘴角。
“明日卯时,汶阳部的信使带着归附书,随温神医的人一同出发。”
温书禾点了点头,往后一倒,瘫在毡垫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闭上眼,不知道冲谁嘟囔了一句:
“先不急……先不急……”
程家村
汶阳部经此一役损失惨重。
不但丢失了大量的牲畜,就连人也死的死伤的伤,又叫温书禾忙了一早上。
午膳时间,温书禾靠在树上,双目无神地发着呆,恍惚间回到了隆兴十八年她去程家村历练的日子。
……
八月十六一早,温落晚和伴鹤就要离开,临走前温落晚递给了她一张官牒。
“等你腿好了去汝南。”
温书禾接过来看了一眼,程家村,汝南郡下辖一个不起眼的庄子。
“去那儿做什么?”
“学种地。”
温书禾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刚解决了阮修然这个唯一威胁,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要去跟土窝窝打交道。
“你读了这么多书,知道‘粟’有几品种吗?知道一亩田能产几斗?知道洛阳米价几何,扬州米价几何?”温落晚拍了拍马脖子,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你连稻和黍都分不清。”
温书禾想反驳,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嘿,确实分不清。
“去待两个月。”温落晚说,“阮映舒同你一道。”
温书禾愣了一下,“映舒姐也去?”
“她比你更需要。”温落晚的目光落在阮府的牌匾上,“阮家那一套,把她框得太死了,让她出去透透气。”
“到时候你和小阮分开走,让她先走,我已经跟阮郡守说好了。”
“行。”
温书禾没再多问,揣着路引要回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探了个脑袋进去:“我娘呢?”
“在车里,你娘舍不得走。”
温书禾哦了一声,看着车厢内母亲的背影,喊道:“娘,别偷偷哭。我会考回京城去,您到时候给我接风!”
车厢内伴鹤的身子颤了一下,抖得更厉害了。
温落晚看着温书禾头也不回地跑去收拾行李,无奈地摇摇头,上车去安慰舍不得离开孩子的伴鹤了。
一月后,汝南郡城,客栈。
温书禾到的时候是黄昏,刚迈进门就看见阮映舒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动,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穿着一身素青的衣裳,头发比在九江时梳得简单了些,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阮家嫡女的端肃,多了几分清简。
温书禾站在门口看了她两息,窗外的暮光照在阮映舒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青的影,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指尖轻轻转着杯沿。
“映舒姐!”
阮映舒闻声抬头,目光触到温书禾的瞬间,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是压着的,像深潭底下一尾鱼翻了个身,水面只荡开一圈细纹。
“来了。”她站起身,自然地接过温书禾肩上那个不算沉的包袱,“路上可顺利?”
“顺利,一百个顺利!”温书禾任她接过包袱,也没客气,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你呢?你这等了这么久了,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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