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都在。
风又过来一阵,湖面泛起一阵波纹,向远处荡开,再也没有回来。
安排已定。
空地上几百道喘息,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同一个节拍。
师生们活动起来,布置法阵,交代策略。又一阵湿冷裹过来,蓓斯妮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落到普莉希拉身上——那抹即便在昏暗里也藏不住的金色,正左手执剑,站在内圈通道口旁,挺得笔直。
胸腔沉默的角落发闷起来。她知道,或者说,属于克莱门汀的直觉,正在拉响最危险的那排警铃。
守到最后的人,尤其是普莉希拉这样身体已经在崩溃、同是再临会的产物与猎秽团的目标,必定被盯得最紧。
猎秽团的刀,冲着这一类不死生物开过无数次锋。而立在外围阴影里的赛琳娜,此刻沉默地监视着,可她那不时扫过来的目光,那咬得太紧的嘴唇,还有落在普莉希拉身上又飞快挪开的眼神,都在替另一个声音递话。
她想让她先走。
普莉希拉像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眼神在昏暗的夜空下相遇。
普莉希拉看见了那没来得及收起的焦灼。她眨了眨眼,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一个没成形的笑,就又被风抚平了。
她对着蓓斯妮,缓慢、坚定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稍稍侧过身,把一直半藏在身侧的右半边身体,交到她的视线里。
那条手臂——从肩膀到肘弯,再一路到指尖,已经整个换了颜色。更深、更从根上来的朽坏,像烧尽的纸页被捻过,边缘发脆,层层剥落。
皮肤表面遍布细密的裂口,里面极细的灰白粉末正慢慢向外散逸,被夜风接走,悄无声息。
整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五指虚握着,看样子再使一分力,就要碎成一小堆灰烬。
已经不能再用它握剑了。那柄曾与她形影不离、原该双手合持才能发挥全部分量的长剑,此刻只由她的左手勉强提着。
可当她重新抬眼望过来,那双眼睛里剩下的东西——说不上是勇敢还是固执,但不会碎——
别劝了。我知道。
蓓斯妮那句话终究没能出口。
一股滚烫的酸冲上鼻腔,又被她咬碎了牙关硬生生压回去。
几缕沾着汗和血污的金发被风吹起,露出底下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这个曾与自己并肩坐在图书馆长窗前、为一个魔法理论争到脸红、在晨光里一起练剑、也曾笨拙地试图把失落的自己哄起来的女孩。
此刻,正用这具即将崩坏的身体,站在最前头。
就像她自己,选择了背着两个名字活到最后。
真想……和她再去一次舞会。
胸口被撞了又撞,最终什么也没响。只化作一缕长长的、沉沉的气,被她慢慢吐了出来。
蓓斯妮再吸进一口气。湖水的腥,血腥气,焦味,一并涌进肺里。肋骨发紧——蓓斯妮的身体,却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借力的东西。
她把这口气吐出来,白雾只成形了一瞬,便散了。
≈ot;最后……有几句话,我想说给大家听。在我开始之前。≈ot;有些哑,随着话往外流,渐渐平稳。
≈ot;伊泽菈、普莉希拉……还有蓓斯妮我自己。≈ot;名字落出来,沉,凉,一个比一个重。≈ot;我们三个人……从一开始,就全是假的。≈ot;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不解地低语。
≈ot;被再临会赋予的名字,被制造的身体,甚至……被塞进来的记忆。≈ot;她继续说,目光看向前方,坦然迎着那些困惑的视线,≈ot;我们是为了他们的目的,被&039;做&039;出来的东西。这件事,你们中的一些人,大概已经察觉,或者……猜到了。≈ot;
安吉拉的脸色发白了几分,伊萨克老师镜片后的目光深得照不透;赛琳娜的手指,在≈ot;被制造≈ot;三字落下的那一瞬,悄悄蜷了一下。
≈ot;现在,那些人,他们做的事,你们都听塞拉斯说了,或者看见了这里的一切,≈ot;她依旧平静地说,≈ot;他们想要我心脏里的东西,让旧日的帝国回来。≈ot;
≈ot;还有那些猎人,想按他们定下的尺子,把一切&039;不该存在&039;的东西烧干净。他们想夺走的,不止是我们的身体,更是我们作为人活过的证据。≈ot;
≈ot;那些并肩走路的每一天,每一句闲谈,为一个符文争得面红耳赤,分一块点心时的开心……所有属于&039;我们&039;的,微不足道,又无比珍视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想从根上否认,像我们这样的存在,也配被叫做&039;活着&039;。≈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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