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来教
顾闲不收礼的决定果然没错,因为他这才跟新认的门生吃了顿饭,第二天朱翊钧就问他怎么区别对待,别人登门都是聊聊天就让走,状元上门就留人吃饭!
以前这家伙还意思意思提一嘴说是“厂卫路过不小心看到的”,现在真是一点都不装了,连留了谁吃饭、没留谁吃饭都摸得一清二楚。
顾闲道:“你就不能让厂卫去干点正经事吗?”
他一不贪赃枉法,二不是结党营私……好吧是有点结党,但有没有营私朱翊钧还不清楚吗?
就他这兜里永远没几个铜板的经济状况,怎么看都不像营私了吧!
他这叫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携手共建美好大明!
朱翊钧逐渐泰然自若:“这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厂卫的用处之一不就是帮皇帝盯梢百官吗?
他又不是怀疑顾闲为非作歹,只是想着让人多关注一下顾闲的动向,免得错过蹭吃蹭喝的大好机会!
顾闲瞧见朱翊钧这理直气壮的模样,也懒得和他计较了,谁叫人家是皇帝。
他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懂我,提着排骨和鱼登门。”
朱翊钧一听,更酸了,竟还可以暗中点菜!他也喜欢吃排骨和鱼。
朱翊钧冷哼道:“没想到这新科状元看起来老实,实则这么会钻营!”
别人都不知道带菜上门,就他们兄弟俩门儿清,可见他们完全摸清了顾闲这个座师的喜好。
顾闲笑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一打听就知晓了。”
“其他人可能打听到了,但不相信这种传言,所以从这一点来看,他们才是实诚人。”
朱翊钧语塞。
他当然知晓一些官场乱象,易地而处,假如他是外地来的新科进士,问人家去拜访一个三品大员要带什么,对方说“带点菜吧”,那他会只带点菜登门吗?
他估计会在心里犯嘀咕:这家伙莫不是要害我?!
从顾闲说的这个角度来看,王庭譔兄弟俩还真是老实人。
按照应试时登记的年龄来算,那王庭谕才十九岁就中了进士,许是年纪太小了,所以行事才这么直接!
而顾闲又正好喜欢这样的人。
既然一如既往地说不过顾闲,朱翊钧只好放过这种私人话题,郁闷地开始跟顾闲商议正事。
……
京师这边正热热闹闹地进行着各项新科进士专属活动,胡应麟一行人乘坐南归的客船途径苏州,忽然跟同乡们说要去寻访忘年交王世贞。
几个同乡不放心他一个人,说要跟他同去,胡应麟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拒绝,跟他们一起前往弇山园。
王世贞在这节骨眼上见到胡应麟,立刻明白他没有考中。
王世贞叹了口气,命人做了桌好菜招待几位铩羽而归的小友。
几人住了一宿,第二天其他人要归家去报平安,胡应麟托他们给家里说一声,准备在王世贞这边小住一段时间再回浙江。
他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年迈,岳父也盼着他高中,现在他又一次落第,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
同乡们走后,胡应麟才和王世贞倾诉起自己落榜后的苦闷。
虽说比起沉浮宦海,他更希望游遍各地寻访古籍名画,与四海知己时时欢聚。可是吧,自己不太想去考,跟考了没考中,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王世贞宽慰:“我当初也不是一考就中,不必太介怀。”
胡应麟就问王世贞知不知道今年的考官是谁。
两京隔得老远,王家今年又没人参加科举,自然没人特意跑来告诉王世贞今年的会试考官是谁。
王世贞被胡应麟这么一问,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他问道:“是谁?”
胡应麟就说是张四维和顾闲。
王世贞:“………”
真是孽缘啊。
如果是顾闲的话,他就理解胡应麟为什么会落榜了,胡应麟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才思敏捷,写文章总不自觉地炫技。
这一炫技,内容就很容易显得空洞无物。
顾闲最讨厌这类文章。
你非要摁头让他写,他倒也能写得像模像样,但只要允许他自由发挥,他是决计不会写半篇这种玩意的。
王世贞让胡应麟把答卷拿给他看看。
胡应麟说:“扔了。”他哂然一笑,“没关系了,我已经不在意了,本身就是父母有命不得不从,现在没考上他们也不能责怪我。”
王世贞见胡应麟确实没有想不开的迹象,邀请道:“既然你暂时不想回家,不如帮我审一段时间的稿。”
胡应麟爽快答应:“没问题!”
《弇山杂谈》在江南一带的影响力是有目共睹的,凡是爱好文学的人都喜欢来参加王世贞操办的雅聚。
胡应麟觉得自己哪怕不能考出什么名堂,以王世贞这位文坛盟主为目标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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