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剪刀的咔嚓声。一簇簇柔长的发丝掉在楚临脚边,而他头也不低,只是眸子微微垂着。
“我希望你留下来,叔叔。”楚临道出他今天叫柯维拉来的真实目的,“中央法庭需要一位审判长,你是最佳人选。”
“你也知道,我是被骑士王从田间挖掘出来的佃户,那些繁琐的法条我根本一窍不通。”
“可您有学习能力。这段日子不论多么繁重的工作交到您手里,您都能完美地处理它。”楚临说,“更何况,有些棘手的案子可不是精通法典的老古板能处理得了的。”
柯维拉摇摇头。
“对不起,阿临,”他说,“恕我拒绝。”
明明发出邀请,可楚临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柯维拉会这么说。
“叔叔想休息?”
“每个人都只能陪另一个人走过一段路,只不过路程或短或长。”柯维拉苦笑,“我感谢骑士王将我从一无所有的佃户变成风光的骑士、军官,可到了这般年纪,我怀念那个穷小子的生活。”
“回到故乡后,我想继续当个农民,如果还干得动,就给骑士王立一座墓碑,由我这个属下给他作伴。”他说。
楚临静静地看着柯维拉半晌。
“我尊重叔叔的选择。”他道。
柯维拉:“对不起,孩子,我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自私。我不该在你需要的时候退缩的……可这是我晚年最后的夙愿。革命结束,我的使命也结束了。”
“不,如果我是您,我会做出和您一样的选择。”
“不过我向你保证,孩子,”柯维拉站起身,满脸愧疚与怜爱,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回到了最初那个长辈的身份,“只要你需要,我随时会回来。辅佐骑士王的儿子是我的荣幸。”
他对楚临郑重行骑士礼,退出了房间。
后颈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掉落的碎发拂过皮肤,引起轻微的痒。
楚临闭上眼。
忘了自己最初是为何决定要留起长发的了…前二十八年,他的每个决定都掺杂了太多因素,并非完全出自真心。
大约始于某个春日,他身着下人的衣服,围着围裙,跪坐在寝宫中央的地毯上,膝边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却没有一件属于他。
他的头发太久没打理,在脑后形成一个尴尬的狼尾,一个男孩站在他背后,用他的黑发笨拙地梳三股辫,再点缀以王后翼偷拿出来的丝带和珍珠发卡。
男孩个子不高,楚临不得不微微弯着腰,头低下来,像小憩的天鹅。
花花绿绿的玩具堆在他们身旁,但什么都吸引不到男孩的注意力。他握着楚临柔软的发,比抓着小羊羔的尾巴还仔细呵护,婴儿肥的脸蛋紧绷,抿着嘴唇,像小小的雕刻家雕琢他的大作。
阳光透过圆拱窗洒下来,墙上的精灵油画栩栩如生,时间像被施了魔法,变得很很慢,很长。
“真够磨蹭啊,这家伙。”小小的楚临无奈地偷偷嘟囔。
“抱歉,陛下,臣手艺不精……让您久等了!”
楚临恍然睁眼,理发师慌张地走到他身旁,拿起一面镜子:“您看还满意吗?”
楚临舔舔唇,为自己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有点尴尬。
镜中的青年一头蓬松乌黑的短发,看起来凌厉、干练而利落,配上这张隽秀的脸,有种端正而清冷的俊美。
“好看极了,陛下!”珍妮憋了半天,激动得来了一句,“很有…王的冷傲!”
楚临轻哂,移开目光:“让人备马车,我要去个地方。”
“现在么?”珍妮担忧,“刚下过雪,珍妮怕陛下会着凉……”
“这地方必须去。”楚临淡淡打断她,“告诉马夫,目的地在第一近卫营附近的城郊庄园。”
*
落日之前,一辆蒙着布的马车绕过阿斯莱德城中心的主路,悄悄停在城郊的庄园门前。
楚临在伊蒙的搀扶下下车。
这里是不久前那个因为与已故的大祭司达里安·沃特勾结买卖,而被查封的庄园。
在新任命的财政大臣的盘查账册上,这里是唯一一处被标记为楚临名下的财产,而楚临本人对此全然不知的地方。
伊蒙用黄铜钥匙打开大门:“这里自从被……被查封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殿下小心脚下。”
楚临看了一眼脚下,不置可否。
这里经受风吹日晒,却几乎没有多少灰,至少在革命发动之前,这里一定被专人定期打扫过。
“是谁把它登记在我名下的?”
伊蒙跟在楚临身后:“能够将这样一笔大宗财产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当时的您名下,也许只有……”
楚临侧目。
伊蒙立刻俯首,褪去长发的柔和,新王的黑眸藏着机锋,他不敢轻易直视。
然而伊蒙的反应,足够楚临读出一切。
庄园不大,相比于布钦汉斯堡和王宫,城郊的地主大部分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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