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暮蓦地怔住。
实在是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徐暮一度以为,佟文聿早就忘了,不会再想起来。
大雨将至,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亮堂堂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佟文聿掀开被子,拍拍床板对他说:“害怕吧?来,跟我们一起睡。”
“……”徐暮翕动着唇,眼底霎时红了一大片。
佟文聿被混乱的记忆拽回到过去,见他蹲着不动,主动拉过徐暮搭在床边的手,把人往床上拉,徐暮于是不得不顺势躺到他身边。
雷声一道接着一道,佟文聿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
“到家了旴旴,我们不怕,”大概是还当眼前的徐暮只有五岁,老爷子用满是皱痕的手摸摸他的头,再轻拍着他的背,“不怕啊,佟叔给你摸摸毛……”
没过多久,窗外下起了雨,雨声透过缝隙涨潮似地漫进来,佟文聿在他耳边哼唱着儿歌,试图哄他入睡。徐暮喉头一哽,眼眶溢出了泪,顺着颧骨往下滑,无声无息地润湿枕巾。
“对不起,佟叔……对不起……”
压抑许久的情绪顷刻间爆发出来,他终是没有忍住,像小时候那样钻进佟文聿的怀里,把脸埋在佟文聿的胸口,哑着嗓子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老爷子不懂他的亏欠,也不懂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外面风雨如晦,他伸手认真摸摸徐暮的脸,粗糙的掌心擦过眼睛,再拭走徐暮眼尾落不尽的泪,笨拙地安慰道,“不哭,旴旴不哭,有佟叔在,我们不怕……”
房门没有关严,敞着一条窄窄的缝。
细密的雨声被隔绝在窗外,林彦朝站定在门口,手在门把上收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隐隐的哭声遥遥落入耳中时,他的心脏被无数复杂又汹涌的情绪填满,满到生出了疼。
客厅也没开灯。
深浓的夜色漫进室内,他在那片夜色里站了很久。久到屋里的哼唱和抽泣随着雨声渐渐褪淡下去,他才动了动眼睫,轻阖上门。
这一晚,徐暮睡在了楼下。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到清晨才放晴,他睁眼的时候,熹微的晨光流淌进屋,天刚蒙蒙亮。佟文聿还没醒,熟睡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怕惊动他,徐暮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起床,再上楼洗漱,换掉身上皱巴巴的衬衫。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他拎着外套下楼正要走,开门却撞见林彦朝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挺括干净的衬衫,发丝和肩背都染着雨后清晨独有的湿润的潮气。
“哥?你今天不是要飞北城吗?”徐暮以为他才回来,实际林彦朝一夜没睡。
“不飞了,今天休息,”他刚去外面打了一通电话申请临时调休,抬眼时,目光落在徐暮略显红肿的眼皮上,轻声问,“要去医院吗?”
徐暮抿唇,嗯了声。
林彦朝并不意外,取走一旁的车钥匙说:“我陪你。”
胡梅的手术定在早上八点,徐暮在七点半迈进更衣室,吴钦荣已经换好了洗手服,站在立柜前往手里倒了一把药片,准备就水吞下,刚转身就看到了徐暮。
“不是让你休假吗?来这里做什么?”老教授看着他,语气带点故意的嗔怒。
徐暮面色平淡道:“手术不用您上。”
眉尾轻挑,老教授尽管心里清楚,也并不意外,但仍旧不打算让步,还笑意盈盈地开着玩笑说:“怎么?怕我手抖把人切坏了?放心,一会儿我去——”
“去打针封闭,是么?”徐暮截断他的话。
吴钦荣微微一愣。
旁边换好衣服的同事冲他俩打了声招呼出去,更衣室也就此安静下来,只剩师徒两。
“我不能让您为我冒这个险,”徐暮沉吟一秒,抬眸注视着吴钦荣说,“真要让您替我去了,以后就算您还认我这个学生,我也没脸再叫您一声老师。”
封闭止疼,却止不了帕金森导致的手抖,这一点作为医生的徐暮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更清楚吴钦荣为什么必须接下这台手术。
如果没有胡梅,老院长原本可以体体面面地退休,不必再冒险站上手术台,如今只因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只因他不想,他不愿,就要将吴钦荣的半生清誉都搭上。
这一点无论如何,徐暮也做不到。
吴钦荣眉心皱起,皱出一道深深的川字,像是想说什么,但徐暮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我不是以德报怨,但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这台手术我都不会上,我只是、我只是做不到让您和二叔失望。”
“老师,您以前说过,医生救人只有能和不能,没有想和不想……”
更衣间明亮的顶灯将徐暮凹陷的眼窝打得格外深邃,他咬紧牙关再松开,自嘲地笑了声,“如果胡梅今天是因为我不想救而死,那我和她又有什么分别?”
说完这句,徐暮没作停留,径直离开了更衣间。
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吴钦荣静止在立柜前,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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