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川后的每个除夕梁以安都会回乡下,等到初七过了再回城里,今年也不例外。
齐明书倒是一如既往邀请梁以安一起过年,说什么大过年的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不好,梁以安没理会他,人在他乡的年都过了那么多次,还能比在洛城更独孤吗?齐明书无法反驳,只能嘱咐梁以安注意安全,要是无聊就给自己打电话。
拢共只有十天,所以梁以安也没收什么行李,乡下有过冬的衣物和其他日常用品,所以梁以安只简单收了一个背包的物品就出了门。路过门口那辆“盯梢”的车时,梁以安明显感觉到陆观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当做不知道,默默往车站走。
这么多年带来的一个巨大改变就是回家不用再颠簸跋涉,村道早就修平整,客运中心的车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
家里已经积了厚厚的灰,上次回来还是暑假,最热的那两周回来避暑。梁以安里里外外收拾了一整个下午,然后裹着棉衣坐在院子的躺椅上休息。
他就一个人,等会儿饿了煮碗面吃就当年夜饭了,要是想丰盛,卧个鸡蛋正好。这么想着梁以安竟然就在躺椅上睡着了,他真的很累,只有回到从小长大的小窝才能放松下来。
等梁以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燃放声打破了这个宁静的夜晚。梁以安坐起身,仰头看天边五颜六色的烟火。
大家都很热闹,因为这本来就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梁以安好歹也有一米八的个子,但缩在躺椅上竟然小小一团。他就这么安静地欣赏着一轮又一轮的烟花,直到一些细微的声音不和谐地出现在烟花炸开的声音里。
叩叩,叩叩。
有人敲门。
熟悉的邻居几乎都搬到城里,梁以安回清川这两年,基本没有在家里遇到过熟人叩门的情况,更别说在除夕。
梁以安慢慢走到大门边,那细微的声音再度响起,叩叩,叩叩。
如果外面烟花燃放的声音更大一些,如果自己不是在院子而是在房间,那么自己根本不会听到这阵敲门声。敲门没有声量,却一直不肯停下来,这究竟是想让自己听见,还是不想让自己听见?
根本不用思考,梁以安一秒之内就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谁。
他站在门内,垂着双手,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烟花是不是放完了,没有吧,因为还看得见天幕色彩缤纷,可是为什么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敲门声一下又一下砸进耳朵。
梁以安不知道这声音什么时候能停下,敲门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又不知疲倦,炙烤着梁以安的心脏。他轻轻抬起手,指节缓缓摩挲过冰凉的木门把手,这扇木门很有年头,岁月留下的痕迹有些硌手。不知道哪里又迸开烟花,烟花碎光顺着门缝漫进来一点,落在他的脚边,把他整个人都染上颜色。梁以安往后一缩,后跟着地的声响让外面敲门的动静停下来。
这一轮烟花结束,只有烟火坠落的簌簌声裹着风飘进来。梁以安闭了闭眼,取下门栓,双手一拉,大门打开,陆观南正安静地站在夜色中。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梁以安看见陆观南肩上也染上了烟花色,衬得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苍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
见梁以安给自己开了门,陆观南捂住嘴咳了两声,哑声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吃年夜饭没有。”
理由蹩脚到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陆观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些天除了在公司,就是在梁以安这里,困到不行的时候回家躺上三四个小时,跟吊命差不多。极度的疲倦让他的大脑丧失了一定的思考能力,所以看着梁以安背着包往外走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只是出去转转,于是心安地去公司处理事情。
他和梁以安在这一点上很像,当劳模上瘾,所以除夕也停不下来。等到他终于把年前要结束的所有事画上句号,他才恍然梁以安常去的地方根本不需要坐客车,这应该是回家去过年了,于是又赶紧驱车往乡下赶。
路是熟悉的,梁以安离开后他去过许多次,连哪一段路的柏树最挺拔,哪一个路口的绿灯最长他都知道。直到确认真的找不到梁以安,他才把那里视为了不能靠近的禁地。
那年夏天在那里的两周,是他一辈子的珍贵回忆。
现在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敲开这扇他原本以为再也敲不开的门,陆观南还有些恍然。
陆观南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梁以安就避如蛇蝎。
正如梁以安也不明白,如果陆观南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喜欢自己,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自己,那么为什么要接受沈溪的表白。还是说自己其实瞎了眼,喜欢的就是一个只会作弄人真心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仅陆观南的喜欢一文不值,自己的喜欢也很廉价。
他们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扇没有合上的门,做着无声的拉扯。
长久的沉默让人心里发慌,不应该敲门的,这违背了梁以安的“命令”,带来的后果很可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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