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小宁不想解释,“听我的,这事你知道就行,不用操心。也留点事给我做吧!”
程民安握住了她温软的手,“行,听你的。”
钟小宁看了一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里忽然有一些迷茫,这次的矛盾,以她率先低头而结束,下一回呢?如果民安知道,她要去上夜校,会不会也会生气?
她张嘴想问他,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李南书很快就收到了好几笔汇款,有钟小宁的,还有辛大姐帮她筹的,最让她意外的是,庐城的孙逸宁大姐,寄了一百块钱来,说是她和方宝淇、章小蓉一起凑的。
李南书记得方宝淇是孙姐的同事,都是庐城日报的记者,至于章小蓉,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等看到信的末一段:
“小蓉现在工作越发上手了,接连发了好些报道在市里日报上,你这信寄来的时候,她刚好在市里学习,听了这事,拿了五十出来,说这钱本来是攒着还我们的……”
李南书想起来,这人是方宝淇的徒弟,先前被卫思琴排挤走,又嫁了个有暴力倾向的丈夫,她离开渔县的时候,和孙大姐她们一块儿凑钱让她和男方离婚了。
李南书看完信,把几笔汇款合算了下,有一百六十块钱,她立即喊来卢静,和她说了这笔钱。
卢静道:“李书记,不然这笔钱就当做公社中学的资助备用金,让韦校长看着安排。”
“嗯,除了刘一彤,还有袁欣语,如果生活无着的话,每月给她们发四块钱。”她们现在都是念初二,离毕业还有一年三个月,一个人最多需要资助60块钱。
卢静点头,“这个数字很合适,基本生活是没有问题的。”三四块钱能买40斤粗粮,是能维持基本生存的。
第二天上午,刘一彤坐在教室里,没有听课,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桌,这是她最后一天上学了,昨晚上她和妈妈说了退学的事,妈妈只掉眼泪,说对不住她。
她知道的,妈妈也无能为力。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老师喊她的名字,立即站了起来,“到!”
“刘一彤,你去一下校长办公室。”
“好。”
她一出门,教室里就窃窃私语起来,她知道,大家都在议论她,她不敢回头,也不知道校长找她做什么?
等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她刚要敲门,里头就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她走了进去,就听韦校长道:“刘同学,钱校长说你要退学?”
“校长,我家供不起我,我想早些回去挣工分。”
韦建华点点头,“刘同学,现在情况是这样的,公社那边给我们学校争取了几个名额,如果你愿意读书的话,可以填写申请表,一个月补助4块钱。”
“我……我可以吗?校长,我……我是劳改犯的女儿,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得到帮助?”她说完最后一句,面颊发烫,羞愧得狠狠地咬了下唇,这几个月来,“劳改犯的女儿”这个身份,时时刺激着她的头脑,这是第一次她在人前承认了这个身份。
无论她怎样痛恨、不愿意,她都没法抹掉这个事实,她确实是劳改犯的女儿。
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帮助?
先前卢静说公社会帮助她,她回去和妈妈说,妈妈没有说话,从母亲的沉默里,她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卢阿姨或许一时好心,但这是不可能的,会有很多人去告诉卢阿姨,她是劳改犯的女儿,她不配得到帮助。
这几个月来,她受了太多的冷眼和讥嗤,从一开始的痛苦,到后来的麻木,及至八岁的妹妹也被大队的孩子随意欺辱,她的世界有一角像是轰然崩塌了。
她开始意识到,不管她们有错没错,只要她们是劳改犯的女儿,就不配得到帮助和同情,也不可能有什么光明的前途,像臭虫一样地活着,才是她们配得的。
可是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她不甘心,如果她和妈妈都有罪,那还懵懂中的妹妹呢?她的妹妹天真、善良,一点坏事都没有做,她怎么不配活着呢?
所以,当妹妹饿得哭都没力气,只能灌冷水的时候,她想到了找钱,像个疯子一样去找钱。当妹妹被小五欺负的时候,她也会像个疯子一样去打架。
可当暗沉沉的夜袭来,她还是会有无尽的恐慌,她不敢想,她这一辈子该怎么办?如果她没了,妈妈会护着妹妹吗?如果她和妈妈都没了,妹妹又该怎么办?
无穷尽可怕的念头,在她头脑里冒出来,她谁也不敢说。当钱校长来要她退学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一条像夜一样暗沉沉的道路,那是她的道路,没有一点亮光,黑暗像黏稠的淤泥一样,把她困在里面了。
现在,韦校长说,公社愿意帮助她?
韦建华见她情绪有些激动,温声道:“刘同学,出身是我们没法选择的,但是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我们自己可以决定的,你是老师认准的好苗子,老师真心希望你可以多读一点书,不管怎么样,把初中念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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