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京城那位骄纵妄为的锦衣纨绔裴展熙,竟能单枪匹马连挑七名苍羌人,让人担心之余,也不免对他刮目相看。
秋意从窗缝渗入屋中,带来一阵寒凉,这里似乎比京城冷一些。
裴展熙靠坐在床头,已然醒转。他额上缠着重重布帛,眉头蹙得能夹死蚊子。
借了秦国长公主的人马,他五日前就已将苍羌人在京城的细作据点连夜捣破,只要能拿下细作头目就能查明那日暗算李芍欢的幕后元凶,可偏偏只有那细作头目提前逃往浥阳,仿佛知晓他们的计划。
这愈发证实,苍羌人在京城的内应,也就是那个幕后元凶的身份地位,必定不低。
他不愿就这么放手,便紧追不放,一路追到浥阳。
然而到底年轻气盛经验不足,他还是中了对方的埋伏,功亏一匮不说,反让自己身陷险境,而今那细作头目也被人灭口,线索全断。
可恶!
他懊恼地重重捶了下床板,牵扯到身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惹来范氏一记怒视。
“你太冲动了!”范氏坐在床畔,看着满身是伤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若早知你如此鲁莽,我便不会同意让你追查此事!”
好在,人是醒了。
“贼人狡猾而已,何况你儿子我不是好好在这里,这点小伤不算什么,阿娘不用担心。”裴展熙却不以为意道。
“裴展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范氏起身,烛火中的脸庞失去一贯的从容,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裹着怒意,“你想扬名立万有所作为,不愿在京城做个富贵闲人,为娘都明白,可你也要适可而止!京中水深,关系盘根错节,你羽翼未丰,更该谋定而后动,怎可轻易涉险?倘若出了差池,你让我如何同你父亲交代?”
“阿娘,你说裴家世代为将执掌兵权已是烈火烹油之势,父亲功高震主,惹来朝野忌惮官家猜忌,阖家留在京中为质,而我……是最让皇帝安心的那颗棋子。裴家不能再出一个将军,所以我要蛰伏,不能随父亲远赴边塞上阵杀敌,被迫留在京中做个游手好闲的膏粱纨绔,就连婚事,都沦为他们博弈的筹码。”裴展熙逼望母亲的眼,眸中四溢的寒光,如同锋芒渐露的长剑,“可我三岁习马,五岁拿剑,战场杀敌的功夫一练十六载,却从无用武之地。这十九年,我可有一日自由过?”
他质问的声音,一字一句全都砸落范氏心头。
今上疑心病重,迫于无奈让裴守江领兵镇守西北,却又忌惮裴家,只恐裴守江拥兵自重心生反意,便将裴家家眷全数留于京中,当年就连她上奏要远赴陵阳照顾丈夫都未得准,其中视他们为质的意思只差明说。而裴展熙作为定远侯独子,更是皇帝用来制约裴守江最重要的人质,他也断不容许裴家再出一个将才。
范氏不是没有看到儿子习武习到满身淤青,挽弓挽得满手血泡,最后却依旧只能带着这身富贵皮囊混沌为人,明明胸怀大志,却苦无出路。
可看到母亲泛红的眼眶,裴展熙的声音却又慢慢小了,眼里的焰火也渐渐熄了。
“喝药吧,说了这许多话,药都凉了。”到底是范氏先软下来,端起药来照顾儿子。
裴展熙仰头一口饮尽,情绪也冷静下来。
母子二人绝口不提前言,屋里沉默良久,裴展熙才换了个话题:“阿娘,别让李芍欢嫁给陈容。”
他无法如期回府,也不知李芍欢和陈容的婚事定下没有。
范氏微诧,却只是深深看着儿子,轻声道:“放心吧,李芍欢……不会嫁给陈容。”
裴展熙“嗯”了声,再无言语。
————
京城又下了场雨,一天凉过一天。
裴展熙受伤的消息传回那日,李芍欢彻夜难眠。
明明两人间早已断了念,她也离开在即,可听闻他重伤昏迷,她心里仍不可自控地泛起涟漪。
她必需承认,自己对他早已心生欢喜,再不是梦里那不可捉摸不可明言的异样情愫。
年少的心动,偏遇无缘之人,没有非谁不可的勇往无前,只有午夜梦回时清醒的叹息。
不求相守,惟愿彼此皆安。
所幸,范氏在离府前往浥阳五天后就回府。府中一切如常,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想来裴展熙性命无虞,只是伤势无法移动,需要留在浥阳养伤,一时半会回不来。
李芍欢心中悬着的重石总算落地。
这是她在裴家的最后一个月,她忙到脚不沾地。
白天带着水仙手把手地仔细教她,夜里她还要将府中各种花木的要点用最简单的笔墨写成册子留给水仙——
何时浇水,如何浇水,浇多少水;
几日一施肥,施的什么肥,肥埋多深;
月季喜阳、琼花好水、兰花怕涝……
一笔一笔,全是她这些年在侯府的心得。
偶尔闲下来,她会站在槐树下望着静心斋的方向出一小会神。
要离开了,也不知能否再见裴展熙一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