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渡口乃是京城三大渡口之一, 客货两用,平时河面舟船云集,来往的商客络绎不绝。人太多, 马儿无法奔行, 到了附近只能放慢速度。
天已近午, 青石条铺就的码头吆喝声不绝于耳,上下船的旅人, 搬运货物的苦力,叫卖的商贩,一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
就候船的连渡亭, 都挤满了人。
想在这人山人海的地方找到一个人, 仿佛大海捞针。
裴展熙牵着马, 在人潮涌动的码头没有目的地朝前行走,四周都是行色匆匆的百姓, 潮湿的风裹着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让让……快让开……”脚夫的催促声不时响起, 提醒着行人避让。
紧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浮透,裴展熙却忽生迷茫。
从侯府出发时那股像要沸腾般的执拗, 似乎被周遭一切冲淡,逐渐冷静的心绪依旧被愤怒充斥, 却不再单纯因为她的不辞而别。
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远谈不上情深缘浅,没有开始亦无谓结束,谁都不曾辜负彼此。
总觉岁月漫漫,可以有很多时间来明白那些难以捉摸的情愫, 怎知上苍收回得如此仓促。
他的愤怒,带着年少的稚气,气她,也气自己。
不甘心, 却又无能为力。
“小侯爷……”从安气喘吁吁地追上裴展熙时,裴展熙正把惊夜的缰绳扔给龙山馆门口的小二,他忙也下马跟上。
龙山馆是龙山市集中最高的食肆,从三楼雅间的窗边可以俯瞰整个龙山渡口。
“李娘子的身契,不是在小侯爷手中?若是小侯爷要找她,不妨寻监渡官帮忙,就说……捉拿府中逃奴……”从安小心翼翼地向站在窗边的裴展熙献计。
“府中逃奴”四字,换来裴展熙一记冷眼,却也让他想起一直贴身收藏的那纸身契。
薄薄一纸,数处污渍。
遇伏之时,他身上所中刀伤流出的血,染红了怀中身契。
那是他出城追凶前,打听到李芍欢家中景况,知晓她要嫁予陈容的原因,所以暗中遣人找上李芍欢的父亲,提前从他手中买下李芍欢。
李芍欢,已经是他的人了。
河面上不断有船离港,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驶离了码头,越来越远,在江面画出背道而驰的浪花。
就像李芍欢和他。
江临的花娘和定远侯府的小侯爷。
裴展熙沉默了许久,缓缓撕碎手中那纸染过血的契约。
“小侯爷!”从安诧异,想要阻止,“你不是想让李娘子……”
裴展熙松手,撕碎的纸片如同蝴蝶,纷纷扬扬飞进风中。
他知道从安要说什么。
有了身契就能拿捏她,让她安生留在他的身边,即便离开侯府,也能别室另置,让她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他这人,不喜欢强人所难。
要她委身外室,她不屑,他也不愿。
这纸身契,本就是他回府后送她的大礼。
她不是说,他的礼,总未送到她心坎上。
自由,总该是她想要的东西了吧?
也罢,虽然人算不如天算,但好在她终于得偿所愿。
与其强取豪夺锁春于室,倒不如放春归去。
如此,年年岁岁,皆可逢春。
见花,如见她。
————
船身晃动着随湍急的河水向远处驶去,龙山渡的码头渐渐模糊,京城也渐渐远去。
从龙山渡走水路回江临,需要三日时间,李芍欢终于为自己奢侈了一把,和宋萦买了带窗的官舱。
此行能如此顺利,多亏宋萦办事稳妥。
李芍欢在侯府最后这一月,宋萦不止替她将金银换成交子,还打听船只,买好登船牌,就连回江临的公凭也在昨日陪着她去衙门办理的,她几乎没费什么心思,所以离府第二日,就能搭上回乡的船只。
只是趴在栏杆上看着渐行渐远的京城,她心头难免还是生出一丝怅惘。
那位在家中任性霸道惯了的小侯爷,也不知回府后会不会记起她?若是发现她已离开侯府,又会不会生气难过?
生气……应该是会的。
李芍欢想起裴展熙生气那双寒芒遍生的眼,不禁学着他的模样,攥紧拳头沉声道:“李芍欢,你真是不识好歹……”
话音未落,她便噗呲笑出声来,可笑着笑着,目光却又黯淡。
难过……他应该是不会难过的。
她之于他,不过是只用来取乐的宠物,跑了便跑了,半日也就撂开手去。
时间一久,他们谁都不会再想起彼此。
不过天涯路远,各安前程。
“你一个人在笑什么?”宋萦刚牵灵华进舱房,便见李芍欢自顾自发笑。
李芍欢抛开胸口些微酸涩胀闷,只道:“想着马上回到江临,心里高兴。”
语毕,她抱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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