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的最后一面,我也认了。”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把街上行人都招过来看。
时人重孝道。
声云楼年轻的小伙计感觉自己给架上了,“这也不是你吃霸王餐的理由啊!”
“大哥说得对,我鬼迷心窍,我饿急眼了……”
霸王客一边说着,一边拿巴掌甩自己的脸,看起来就像是被欺凌的弱小。渐渐地,周围有了一些劝说的声音,“都不容易,就放他这一回吧?”“哪能让人最后都不尽孝呢?”
小伙计犹犹豫豫,老丁头“呸”了一声。
“现在演上可怜了,荷包里头装石子的不是你?一人点五个菜胡吃海塞的不是你?有手有脚吃白食,你还有脸拿这个烧鸭去给老人家尽孝,不怕她消受不了。”
“嘿,这是个门儿清的!”
捕快鬼听乐了,大手一挥,霸王客紧紧搂在怀里的烧鸭荷叶包,便塌下一个角来,露出油汪汪的红皮,还有什么叮叮咚咚地掉下来。
油亮铜板在街边客栈的红灯笼下,泛着彤色的光泽。
老丁眼尖,大手一扯,荷叶皮子破了,竟然还掉下来一粒碎银子。
“嗬!”
“这是藏了多少?”
围观群众灵活如三月墙头草,一阵微风,就毫无负担地转向了。
阿珠从没在平安巷看过这样的热闹。
“捕快鬼大哥,你怎么知道他是骗人的?”
“这是什么鬼称呼?”
雷入海对这啰啰唆唆的称呼不太满意,皱了皱眉头,“他没骗人,这人就是个混子,家里确实有个快八十岁的老娘,爱吃大荤,肥瘦对半开的猪头肉、烤得冒油的烧鸭,但身子硬朗得紧,喝烧刀子能把十个你都喝趴下。”
孝子杀人。
恶霸养家。
霸王餐客连吃带拿,还记着给老娘带烧鸭,但就是不舍得真花钱啊。
人就是如此,不是非黑即白的一句话就能评判的。
阿珠被平安巷柴米油盐和话本子离奇故事塑造的鬼生观念被撼动了。
她小小地沉默,看着霸王餐客双拳不敌四手,一边被拉拉扯扯,一边被迫把那顿饭结清了,围观的几个路人看够了热闹,啧啧啧地满意离去。
雷入海转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他的刀鞘,这一次用两足行走,仿佛还在岗巡逻。
阿珠偷懒,飘在他身边。
“捕快鬼大哥,你死多久啦?”
“你以前是管辖这条街的捕快吗?”
“今日端午,你为何在声云楼里打瞌睡?”
“小姑娘鬼……”
他叹气,给她起了个对应的称呼,“你话怎么这么多?你家里以前没人嫌你吗?”
阿珠:“我家里就我一个呀,我想不起来我有什么家人。”
雷入海一噎,死去的良心重新长回来。
“抓山贼倒霉啊,被山石砸到了脑袋。”
“皇城里……有山贼吗?”
如果是死在了山里,从那么远的地方飘回来,认路本领真是好,而且肯定不像她一样是地缚灵。
“万重山的山贼,凶得哩,但最后还是被剿了,报应!”
“那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呀?”
雷入海没说话,看向了端午夜里的万家灯火,手里弯刀一甩,像个回旋镖一样,横飞出去在某处打个拐儿,又飞回到他掌中。
阿珠去看弯刀击中的地方,正是一个扛着甘蔗叫卖的货郎。
货郎被鬼刀撞得原地打转,长长的甘蔗一倾斜,好巧避让过了街角一辆车疾驰而来的马车,免于碰撞。
阿珠敬佩地看着身边鬼,“生前吃着官家饭,下了阴曹地府还要接着干的捕快鬼大哥。”
雷入海不是很明白这啰啰唆唆的称呼怎么还能越来越长,听起来像骂又像夸。
“捕快鬼大哥,你知道声云楼以前顶层有个棋社吗?它是什么时候倒闭的?是谁开的?”
“乾坤道。”
“什么?”
“这个棋社,以前叫乾坤道,辉煌过一段日子,不少大人物都来过,后来生意慢慢没落了,就倒闭了呗。”
“它为什么没落?”
“东家对外说告老还乡不做了,接手好几个生意人,做什么买卖就黄什么,最后传出来说这风水不好,声云楼就只能把它闲置,不再对外租赁,当个仓库用。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仿佛是个本地百晓生,哪个无赖家里的爹妈儿女什么岁数,哪个寡妇家半夜总有人翻墙,哪个货郎看着老实,任谁来讲价都乐呵呵,其实背地里干着帮偷儿销赃的缺德事,他都一清二楚。
阿珠:“为什么你说是‘对外说’,你觉得不是吗?”
雷入海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种生意好好地,突然跑路的,不是卷了同伙银子,就是得罪了什么人。”
“哦。”
“哦什么?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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