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认识淑真公主。
但淑真公主是谁呢?她还不曾来过我的梦中。
阿珠试图从她恢复了的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 画舫游园里,折花斗草时,宗室贵女们衣香鬓影, 大多聚在一块儿, 她那时作为待召随行,只顾着惊叹那些华贵霓裳,并不多留意公主郡主们都是谁和谁。
头好痛。
脑壳里一根筋好像被大力拉扯, 连带着她的眼珠子都胀起来,要从里面挤得脱了眶一样。
阿珠把脸蛋皱成为了苦瓜,闭眼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谢临温热干燥的手掌抵上了她的眉心,“不要勉强回忆,于你魂魄有损。”
“但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
是一定要想起来的事。
她躲开了谢临的手,抓着脑袋,在船舱里来回飘荡,快把常小满给她梳的双环髻都抓乱了,鹅黄色裙裳裹着的魂体开始变得虚浮,自己却浑然不曾察觉。
谢临紧跟着她,她一回头, 就撞到了他的胸膛前。
“谢临,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谢临会选择性地说一些事。
更多时候, 需要她通过帮幽魂化解执念来回忆起。她之前试探问过,被他顾左右而言他地搪塞过去,或是用清静经挡回去, 或是有新出现的孤魂野鬼占据了她的注意。
“我……我好想知道……关于淑真公主的事。”
她嘴巴比脑瓜笨, 不知如何描述。
从前驱使她探寻过往的纯粹好奇,在此刻变为了让她坐立不安的急切。
谢临用衣袍阔袖把她一整个连着脑袋都罩在了怀里。
阿珠的视野暗下来,耳朵听到外头的动静渐渐小了, 小到只有谢临稳定的心跳声,脸颊隔了夏袍,触碰到他紧实胸膛的体温。那股突如其来的急切,渐渐跟着他的心跳安稳了。
“淑真公主比你大两岁,是陛下与慧妃的女儿,慧妃体弱多病,病逝后,淑真公主就抚养在皇后膝下,成了名义上的嫡公主。”他的嗓音不疾不徐,像是在介绍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阿珠没法靠这只言片语想起什么。
“她生得什么模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总觉得……我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不知她喜恶,但你说过,公主生得像神仙姐姐,还会变戏法,会舞剑。”
怎么有会变戏法,还会舞剑的公主?
阿珠在脑海里勾勒一个模糊的轮廓,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又要模模糊糊地溜走了。
“别的呢?没有了吗?我既然会这样说,那肯定同她交往过。”
那些游魂在身死之后还留在世间,是因为有执念。
她虽然失忆了,但她的魂魄还在人间,理应也有未完成的心愿?可能还与淑真公主有关。
她努力抬头,从谢临衣袍袖间挣脱出,看着谢临的眼睛。
“谢啊呜,如果你怕一下子告诉我,我接受不了冲击会再魂飞魄散,我不会的。”她举起手,四颗清心石的珠子泛着清润的光,“这些功德不是白攒的,它们肯定会保护我,我现在不怕面对了。”
谢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还剩一颗的石珠,停顿了一会儿,挪开了。
“是我怕。”
阿珠愣了愣。
“我没有想过清心石会这么快只剩下一颗。”
“我以为,还有很多时日。”
谢临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扫过了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却扫得她心尖酸酸的。
“你全部都记起来了,然后呢?”
“我……我没有想过。”
“万一,你觉得执念比人间重要,完成之后,像雷入海一样潇潇洒洒就走了。又或者,你看过那些悲欢离合,觉得执念不值一提,不会再弥留。”
青年向来从容的声音微颤,“姜令珠,我没有秦坚白豁达,不想去你坟头祭拜。”
那手臂复再收拢。
“所以我请求你,慢一些再想起。”
阿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好从他袖子底下伸出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青年比她高大,比她健朗,此刻却好像是需要依靠着她的人。
她的手从他后背抚上去,轻轻拍了拍,“我回忆残缺,不知道执念和人间哪个重要,但是你……”你也很重要,留情太过的话,她不想说,她就想留下让谢临想起来会笑的回忆。
“我用了你这么多安魂香,肯定会跟你好好算账了,才去投胎的。”
谢临静了一会儿,“嗯”了一声,“要怎么算……你也给我烧纸钱吗?”
还能开玩笑,就是还好。
阿珠顺着他的背脊,像在摸一只大猫,“你是个活人,我把小纸人偶留给你,端茶递水。”
船舱外的走道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隔扇门的镂空处,晃出好几个高大人影,阴影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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