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些碎纸片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膝盖边上，像落了一场无声的雪。
&esp;&esp;他弯下腰，把地上的碎纸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拢进袖子里。
&esp;&esp;后来隆启帝让他最信任的内侍总管王忠送魏聿出去，还赏了魏聿两瓶治膝盖淤青的药膏。
&esp;&esp;魏聿踏下殿外的层层台阶，听见王忠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
&esp;&esp;“小魏大人，算了吧”。
&esp;&esp;到府里之后，魏聿把那些碎纸片摊在书桌上，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把它们拼回原样。
&esp;&esp;然后自己一把火点燃了它。
&esp;&esp;魏聿的暗格，已经装不下了。
&esp;&esp;隆启二十七年深秋，永州地龙翻身。
&esp;&esp;魏聿奉旨亲赴地方勘灾，草拟重建章程。
&esp;&esp;他在工地上待了两个月，和灾民同吃同住，亲自盯着每一根木料入仓。
&esp;&esp;永州湿冷入骨，他淋了几天大雨，烧得满脸通红，拖着半条命督工，把永州灾民安安稳稳地迁走了。
&esp;&esp;魏聿觉得自己没有白去。
&esp;&esp;复建房盖起来了，灾民住进去了。
&esp;&esp;他这辈子做了很多事，大部分都被人拆了、贪了、驳回了。
&esp;&esp;这一次他亲眼看着那些人搬进新房子，亲眼看着灶房的烟囱冒了好几天炊烟才离开。
&esp;&esp;修一道堤，盖一间房，救几条人命。
&esp;&esp;他可能救不了天下所有人，但至少能救这几个。
&esp;&esp;可复建房塌了。
&esp;&esp;没有余震，没有天灾，房子自己塌了。
&esp;&esp;这一次他甚至没来得及写折子，隆启帝直接召他进宫了。
&esp;&esp;隆启帝接见他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esp;&esp;天子披着一件旧龙袍，坐在灯下看折子，神色疲惫。
&esp;&esp;魏聿走进殿里，撩袍跪下，把木料采办的过程一句一句复述出来。
&esp;&esp;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卑不亢，不怨不怒。
&esp;&esp;天子沉默了很久。
&esp;&esp;魏聿跪在那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他听见天子终于开口了。
&esp;&esp;“永州知府的履历朕已经调出来了，这件事让他顶上。承恩侯府那边，朕会让人去训诫，至于朝臣参你，朕……会给你补偿。”
&esp;&esp;魏聿抬起头。
&esp;&esp;他看着天子的脸，那张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模糊。
&esp;&esp;他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殿前对策三千字，君恩重许拜金銮。
&esp;&esp;那是十年之前。十年。
&esp;&esp;“陛下，”魏聿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呢？”
&esp;&esp;天子顿了一下。
&esp;&esp;他垂着眼，说了四个字。
&esp;&esp;“百姓而已。”
&esp;&esp;隆启帝是真的觉得疲倦了。
&esp;&esp;他年少时先帝认作养子，前半生醉心风月，一朝登基，四处都是掣肘。
&esp;&esp;士族结党，旧臣桀骜，宗亲耽于享乐，国库的银子岁入难供岁出。
&esp;&esp;六部哭穷，州县哭穷，到处都哭穷，可银子都去哪儿了！
&esp;&esp;先帝给他留的烂摊子他缝缝补补，他要平衡朝局，他想要保证自己在朝堂的中心，所有人众星拱月，他才能坐得稳。
&esp;&esp;承恩侯，他还没有底气去动，他还没有磨砺出一个能不顾一切去抗衡承恩侯的人。
&esp;&esp;所以他现在不想再出任何岔子，他没有心思去想永州多死了几个人能如何，会如何。
&esp;&esp;魏聿这次没有再反驳，“臣，明白了。”
&esp;&esp;他终于听见了隆启帝开怀的笑声。
&esp;&esp;“魏卿啊魏卿，为了教你，朕可没少费功夫。”
&esp;&esp;魏聿说，“谢陛下隆恩。”
&esp;&esp;他退出了殿内。
&esp;&esp;宫道两旁的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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