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白忆时受宠若惊,下一秒则是莫大惶恐,他几要俯首跪地,但被陈逍一把抓住手臂,将人按了回去,嘴上还不停地说:“陛下,陛下万万不可。”
&esp;&esp;陈逍笑眯眯,“白卿为国为民,四境全仰赖白卿调度有方,莫说是一杯茶,待海内生平,我为卿亲调汤羹都好。”
&esp;&esp;白忆时感动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搂着陈逍的大腿表忠心,方才那点因为不知道从哪支银子的抱怨都变成了陛下真好。
&esp;&esp;陈逍松开他,继续兢兢业业地干活。
&esp;&esp;白忆时心绪难平,陛下对他有知遇之恩,提拔之情,对他毫不怀疑,权力下放,有功嘉奖,然若有大错,则陈逍必归于己身,白忆时每每想起陈逍所作所为都会震惊。
&esp;&esp;世间竟有此等君王,虽上神不过如此,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济天下,佑众生。
&esp;&esp;既是神仙,当有羽化。
&esp;&esp;白忆时心头蓦地巨颤,他下意识抬头。
&esp;&esp;皇帝正极专注地看着封奏疏,长睫下垂,面孔几生玉色。
&esp;&esp;这样一个完美的帝王,会不会有,盛年而逝,物极必反的那天?
&esp;&esp;白忆时打了个寒颤,一瞬间恐惧竟令他动弹不得,他深深地吐了好几口气,才觉得狂跳的心缓缓平复,他满心愧怍,他不该如此揣摩对他有厚恩的陛下,然帝王无暇太过,难□□露出几分非人之感。
&esp;&esp;陛下又瘦了。他忽想到。
&esp;&esp;白忆时低声劝道:“陛下日理万机,更该保重身体。”
&esp;&esp;陈逍一笑了之,随口道:“朕万寿无疆。”
&esp;&esp;白忆时见他浑不在意,知道自己说话无用,只得转移话题道:“圜丘上祭祀所需业已准备亭当,只待陛下驾临。”
&esp;&esp;陈逍颔首,笑道:“白卿谨慎持重,朕很放心。”
&esp;&esp;白忆时被他笑得眼晕,赶快低下头,不敢再看。
&esp;&esp;明日就是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
&esp;&esp;陈逍轻轻吐了口气,旋即有些好笑。
&esp;&esp;不过游戏而已,他为何会感到紧张?
&esp;&esp;翌日,万里无云。
&esp;&esp;帝先登九层圜丘,祭黄天,祭厚土。
&esp;&esp;传颂功绩的诏书被朗声念诵,声震寰宇,字字句句,皆是陈逍一力为之:“帝自北地起,仗三尺剑,平外夷,定邦国……励精图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文治武功……今告上苍,惟愿皇天后土佑我万民!”
&esp;&esp;帝居其上,群臣拜于圜丘下,紫袍红衣连片,在玉阶下此起彼伏,而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如同霞光簇拥烈日,帝王功勋回声阵阵,如隔天宫,叫人不由得屏息凝神,紧紧贴在汉白玉石板上一动不敢动。
&esp;&esp;玉珏被陈逍掷入水中,波光流转,熠熠生辉,以玉祭湖海,以祈风调雨顺,不起波澜,百姓再不用受水患侵扰,居无定所,卖儿鬻女,必安居乐业,海晏河清。
&esp;&esp;一道又一道的祭祀礼节庄重而过,不知过了多久,礼部尚书的声音响起,“礼成——众臣起——”
&esp;&esp;盛日高悬,不见分毫阴霾,帝王回鸾,玉辂再度驶入京城,远在数十里外的京畿,已有百姓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esp;&esp;下一秒,陈逍听到了山崩般的万岁,响彻天际。
&esp;&esp;“砰砰砰。”混合器中的是,他自己的心跳。
&esp;&esp;陈逍低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颤抖,为防不便,陈逍特意将感官屏蔽值调到最高,他应当不起波澜才对,然而此时此刻他心潮澎湃。
&esp;&esp;他撩开车帘,陛下万年之声此起彼伏,两边红衣近侍皆手持金香球,香雾浮动,耀目的日光洒下,令烟气显得分外靡丽,然五千黑甲禁军的横磨刀光又划破这种靡艳,刀光璀璨,几夺日光,凌厉的杀意扑面而来,黑甲连片,如同席卷一切的洪流,铺天盖地地向前,唯正中的玉辂金车傲立,宫乐声阵阵,羯鼓、龙笛、云锣、箜篌声直冲云霄,沉郁大气,与山呼万岁声混在一处,只听着便觉得心口鼓胀。
&esp;&esp;旌旗连片,在风中猎猎滚动,遮天蔽日。
&esp;&esp;宫门次第而开,威严肃穆,虽人数众多,然连一声异响都无。
&esp;&esp;帝王下车。
&esp;&esp;群臣亦紧随其后,步入承极殿。
&esp;&esp;陈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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