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
&esp;&esp;“本宫喜欢这盆花，你们去盛一碗醍醐赏给她。”
&esp;&esp;令莺也意识到什么，一句话没再说。
&esp;&esp;她接过醍醐，谢了恩，当即便站着吃起来。
&esp;&esp;温甜的奶香落入喉中，令莺原本浑身骨头都发沉，肩背又僵又硬，此刻暖洋洋的甜意顺着滑下去，仿佛脑子都被舒展了，那些压人的疲累也被暂且掩去。
&esp;&esp;如今她已不必在意什么仪态，吃饱吃好最要紧。才不过几口，碗便见了底。
&esp;&esp;宫女将空碗收走，令莺的目光还依依不舍黏了一会儿，到底克制住了，随另一人退出殿外。
&esp;&esp;令莺走后，王稚容佯装去榻上看书，待服侍的人暂退，才伏下身，肩头轻轻发颤。
&esp;&esp;眼泪滴到软枕上，她又呜咽着用袖子擦去，不敢让人瞧见。
&esp;&esp;明光殿里这些宫女，王稚容一个也不认得。或许是父亲安排的人，也必定会有皇帝的眼线。
&esp;&esp;她的心事无处可说，仿佛此生都要被关在这座华贵的金笼子里，至死方休。
&esp;&esp;甚至还要忍着那些宫女的“教习”，反复听着男女敦伦之事，被催逼要尽早诞下皇嗣。
&esp;&esp;方才见令莺狼吞虎咽地吃，她心里愈发酸楚。
&esp;&esp;王稚容可怜令莺，却也更可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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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令莺原本也打算躲着王稚容，她到底是皇后，兴许哪一日自己再去送花，元霁便出其不意地来了。
&esp;&esp;可念及那日的善意与醍醐，令莺隔了几天，还是悄悄捧了一盆香橼送过去。
&esp;&esp;她没再选什么艳丽的花。明光殿里的石榴，已经红得烫眼睛了。
&esp;&esp;然而王稚容仍在殿内，两人遇上后，她想了想，又命宫人取来琥珀饧给令莺，还装了一小囊茧糖，让令莺带回去吃。
&esp;&esp;从她口中，令莺得知元霁政务繁忙，从未踏足明光殿一步。
&esp;&esp;王稚容起初神色还算欢喜，可说着说着，却又低落了下去。
&esp;&esp;令莺听罢，反而暗中松了口气。
&esp;&esp;事到如今，做个清闲无宠的皇后，总好过日夜去侍奉那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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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朔风渐紧，秋末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来得重。
&esp;&esp;元明月生辰那回之后，令莺再未见过元霁。
&esp;&esp;想来也是，这宫中婢女数以千计，她混在其中，不过蝼蚁一般。二人身份悬殊，本就绝无碰面的道理。
&esp;&esp;往日诸多担心，约莫也是令莺想多了。
&esp;&esp;帝后大婚之日将近，令莺没再冒险去明光殿送花。此前，她已私下求过王稚容。
&esp;&esp;令莺今年十七，待到能够出宫的年纪，纵使宫中无人过问，王稚容也会下令放她出去。
&esp;&esp;而到那时，元霁应当也已有了皇后、妃嫔，还有皇子公主。
&esp;&esp;他们的人生从此不会再交叠，唯有朝着云泥之别的两端愈行愈远。
&esp;&esp;生生世世都不必再见，死后碧落黄泉也不必再见。
&esp;&esp;这段时日，令莺几乎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梦中只有呦呦鹿鸣与啾啾的鸟声。
&esp;&esp;她已经很久不曾梦见叔父，也不曾梦见过怜妃了。
&esp;&esp;令莺悄悄数日子，离怜妃的五七只剩两日。
&esp;&esp;如今帝后大婚在即，整座宫城忙得如同转了轴的纺车。宫中依礼制设下吉仪，处处摆着礼器、吉草与供果，所有人皆奔忙于典礼筹备之间。
&esp;&esp;令莺犹豫了整整三日。
&esp;&esp;头七时她正病着，自是顾不得其他。
&esp;&esp;叔父去世，崔家再怎样总还有人操办丧仪，可怜妃什么也没有。
&esp;&esp;怜妃的族人，早就没了。
&esp;&esp;令莺设法从库房找来些裁剪余下的帛纸，凭她的手艺谈不上精巧，只能勉强折成串钱的形状罢了。
&esp;&esp;趁着大婚当夜，她溜到永巷北侧的墙根下，蹲身用打火石将纸片点燃。
&esp;&esp;她偷偷摸摸的，一次不敢烧多，待纸钱化成灰，才摸索着去点下一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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