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踏入檐下,元霁一眼瞧见太子守在茶炉旁,小脸绷得紧紧的,正亲手添水,煎煮茶汤,约莫是要去向令莺赔罪。
&esp;&esp;元霁并不急于唤他,而是先去看令莺。
&esp;&esp;令莺手臂此刻敷过药了,天热并未包扎,只衣袖交叠着卷起,露出一道泛红破皮的伤口,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esp;&esp;她手旁随意散落着两本书,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望着他。
&esp;&esp;元霁盯着令莺的手,面色微微一沉。
&esp;&esp;令莺犹豫片刻,将手背到身后去,低声说:“陛下,今日是我自己踩滑了脚,你莫要责罚阿晏了。”
&esp;&esp;他已从宫人口中问出,元晏是如何质问自己的娘亲。可令莺看上去,好似半分也不曾为此伤心,只急着要为孩子说情。
&esp;&esp;元霁挨着她坐下,见令莺额头沁了层细汗,虽沉着脸没说话,却捡起柜上的小扇子,为她摇出凉风。
&esp;&esp;“我知晓陛下对阿晏严格,可阿晏从没和人打过架,陛下可有细问,莫要委屈了他……”
&esp;&esp;元霁忽然听得一阵烦闷,打断她道:“莺娘,元晏元琬长大了,许多事朕不曾阻拦过,你大可慢慢同他们说清。”
&esp;&esp;意识到元霁话有所指,令莺怔愣许久,唇角竟浮起一抹笑意,“并无什么需要细说,如今这般,已然很好了。”
&esp;&esp;他们纠缠厮打到了今日,令莺曾为自己的倔强吃尽苦头,“崔”这一字,也生出诸多风波来。往事暗沉不可追悔,她祈祷元晏与元琬能走得光明顺遂,前路永不被阴云所遮蔽。
&esp;&esp;元霁有一瞬的愕然,半晌没答话。
&esp;&esp;从前那个面颊通红、性子执拗,一口咬定自己姓崔,屡屡拿身世之事质问元霁的女子,此刻竟让他感到陌生。
&esp;&esp;犹如多年前,他从蚌壳里挖出一颗珍珠,硬要埋藏在身边,可时日过去,珍珠已不复光华璀璨。
&esp;&esp;元霁自然不在意令莺是珍珠还是鱼目,他只是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过往皆是一场幻梦,自己一睁眼,眼前人便会化为泡影消散。
&esp;&esp;然而转瞬间,元霁又觉出这念头多么荒唐。他也不由失笑,伸手将人揽过来:“你想说便说,不愿说便罢了。”
&esp;&esp;令莺安静地伏在他怀里。
&esp;&esp;崔家的旧事早已被世人淡忘,唯有不懂事的孩童才会提及。唯独她被留在深宫,亲眼见证他手握万里山河,四海安定,一步步成为权势无双的帝王。
&esp;&esp;正因如此,伴随岁月流转,往日纠葛于他早已无足轻重,竟让他显得慷慨深情起来,说起她的身世也能够轻描淡写了。
&esp;&esp;似乎她姓崔也好,年少受过万般艰难也好,如今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都已不值一提。
&esp;&esp;如同风中棉絮,轻飘飘地浮在深宫里,他轻轻吹一口气,便四散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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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当着令莺面,元霁并未过多苛责元晏,甚至没有追问他指责令莺撒谎的事。
&esp;&esp;当日夜里,元晏被带到显阳殿,跪在父皇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
&esp;&esp;元霁面无表情地立在殿内,声音不高,却压得五岁孩童犹如天都塌了:“旁人说什么你便听什么?旁人说你该去跳洛河,你去跳吗?”
&esp;&esp;元晏被吓得一抖,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拼命忍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esp;&esp;元霁面色没有半分松动:“你是太子,遇事不思分辨,还敢对你母妃出言不逊。”
&esp;&esp;元晏听到“母妃”二字,哭得更凶了,终于憋不住开口:“儿子不是故意的……只是心里难受……”
&esp;&esp;“难受便可口无遮拦?”元霁沉默一瞬,语气稍稍放缓了些,却依旧冷硬:“起来,到案上去,将《孝经》开篇抄二十遍。”
&esp;&esp;元晏抹了把眼泪,走到小案前跪坐下来。够着案面研墨,一笔一画地开始抄。
&esp;&esp;元霁则坐在主案批折子,一直抄到三更,元晏才堪堪写完。
&esp;&esp;元霁接过那沓纸,也没点评好坏,只收进匣中,这才让人将元晏送回去,又吩咐了宫人一句。
&esp;&esp;“太子眼睛肿了,记得立刻为他消肿,消不下去便莫要去长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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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元晏长到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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