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令莺的惧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几乎想冷笑出声。
&esp;&esp;“不必管他,你只管用完饭,做你的功课去。”
&esp;&esp;用过饭不久,天上猛然炸开一道惊雷,窗外狂风大作,暗沉的天际被闪电撕裂。紧接着,一场秋雨倾盆而下。
&esp;&esp;从前在宫中,逢上这样的雨天,庭院里繁盛的草木被大雨抽打,止不住地沙沙作响。如今这院落却简陋得很,庭中并无花木,院门旁自然也无处可避雨。
&esp;&esp;这一场雨落下,屋内也闷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令莺坐在灯下缝补衣裳,天色太过昏暗,她便不让元琬再费眼睛看书。
&esp;&esp;嘴上虽让元琬不必管,可令莺心里始终悬着,拿不准元霁是否还在门外。她看似低头做活,直至又一道闪电劈下来,令莺心神愈发不宁,一个失神,针尖险些扎进指尖。
&esp;&esp;她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esp;&esp;就在这时,元婉抬起眼望着令莺,轻轻开了口:“阿娘,我可不可以拿一把伞给父皇?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了。”
&esp;&esp;“他可以走,”令莺手指还带着被针扎过的刺痛,难得语气冷得像冰:“我们又没把他绑在这里。”
&esp;&esp;更何况,他身边侍卫众多,难道还缺这一把伞不成?
&esp;&esp;令莺僵坐在凳子上,身子绷得纹丝不动。她心底有个念头即将喷薄而出,几乎就要冲出去,当面质问元霁,元晏为何没有来?
&esp;&esp;元霁这回出宫这么久,有什么理由不带上儿子,又偏偏不让他们相见?他必定有自己的盘算,兴许憋着阴毒的心思,想要哄骗自己服软,主动去找他。
&esp;&esp;令莺心中乱成一团,分辨不出元霁这般究竟算什么。但无论是真心示好,还是装可怜,令莺压根儿就不信他。
&esp;&esp;自己这几年销声匿迹,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女人。在元霁心中,他认定她是独一无二的,那是他所理解的爱。
&esp;&esp;可无论什么样的爱,终究改不掉本性,他骨子里就是个阴鸷可怖、反复无常的人。
&esp;&esp;元霁心中早有预料,令莺多半不会轻易理会自己。他站在这简陋的院门外,一脚便能踹烂,却硬生生忍住抬脚的冲动,没有踹下去。
&esp;&esp;回想今日,令莺质问过元琬之后,便再未同他说过半句话,反倒慢慢红了眼眶。
&esp;&esp;令莺从来便是一个心肠太软的人。
&esp;&esp;正因如此,雨越下越紧,元霁非但不肯离去,反倒又往前站了几步,目光紧锁着屋内那一团昏黄的灯火。
&esp;&esp;雨幕渐渐织得厚重,隔着漫天雨丝,他眼睫上也挂满了水珠。屋中的人影愈发模糊,他几乎辨认不清。
&esp;&esp;不多时,秦慎撑着伞疾步赶来,递到元霁手边,元霁却不急着伸手去接。
&esp;&esp;雨水顺着鬓角滑落,反而将某些回忆冲刷得愈发清晰鲜明。
&esp;&esp;许多年前他卧病在床,令莺就站在窗外,急得团团转。那时他故意装作没瞧见她,反正这个蠢女人还会不死心地继续来。
&esp;&esp;如今风水轮流转,站在窗外苦等的人换成了自己,甚至是这样一处粗鄙破败的小院。
&esp;&esp;而这一回,令莺也如当年的他一样,始终不曾踏出来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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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半时分,雨总算歇了。
&esp;&esp;第二日清晨,令莺推开窗,赫然看见窗沿上摆着一瓶药,底下还压着一张信笺,寥寥几行字,写明这不是毒药,是用来治她手掌上的伤的。
&esp;&esp;她一眼便认出了元霁的字迹。
&esp;&esp;若是换作从前,这瓶药她或许会用得上。可这几年流落在外,加上往日吃过的苦头,手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早就数不清了,这点皮肉伤于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esp;&esp;这瓶药就算价值千金,如今也只剩下不合时宜四个字。
&esp;&esp;令莺抬手,直接将药瓶扔了出去,瓷瓶“啪”的一声脆响,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esp;&esp;往后一段时日,雨时下时停。元琬没法再去原先的私塾,令莺便托人去寺院告了假,自己守在屋里照看女儿,一边四处打听,想为她寻一处能继续读书的学馆。
&esp;&esp;最初的两日,元霁仍旧会来。他立在院外,整个人像一道瘦长的影子,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就这么死死盯着令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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