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一棵老橄榄树。你们坐在树荫底下的石阶上,看了一会儿海。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管,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她说:"今天没有人跟拍吧?"
"我换了衬衫了。"
她转过头看你:"你换了一件灰色的。跟那件白色一样的款式。"
你靠在树下的石阶上,笑了笑:"颜色换了。款式懒得换。"
她看了你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海。你们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像以前坐在科莫湖边、坐在运河边的咖啡馆外一样。她知道你明天会走,你知道她下一站是巴塞罗那。你们之间隔着这几年各自走过的路和各自遇见的人,但坐在同一片海面前的时候,那些距离收成了一条很细的线,松松地连着彼此。
后来她在那座小教堂的门前拍了一张照片——只有海和天空,没有你。她发stagra的时候配了一句:"五年前的渔线,今天还在水里。"评论区第一条是她的粉丝用那种心照不宣的语气写道:"我们都知道渔线那头的杆子握在谁手里。"那条评论被赞了二十万次。
你回到米兰之后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热搜上依然挂着你们两个的名字。你翻了几条,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你坐在公寓的阳台椅上,米兰夏天的傍晚光线很长,你穿着那件换了颜色的白衬衫(其实是浅灰色啦),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2027年
那年秋天你被一个朋友拉去了威尼斯双年展的预展。
那种场合通常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更愿意待在米兰的公寓里或者湖边的花园中。
但朋友说“有个藏家特别想见你,她是你退役后所有采访的忠实观众”,你说“好”,然后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就去了。
威尼斯十月的夜晚有些凉。你在预展的开幕酒会上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一幅巨大的、你完全看不懂的抽象画前。
你看了那幅画几分钟,其实是在想晚上的晚饭,你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
有个声音从你左侧传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意大利口音但明显是母语英语的腔调:“你看了这幅画这么久。看出来什么了吗?”
你侧过头。
她站在你身边,比你矮了大半个头,穿着一件极简的墨绿色丝绒连衣裙,肩线干净利落。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绾了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她的五官精致但不尖锐——眉骨柔和,鼻梁笔直,嘴唇的线条带着一点天然的弧度,像随时要笑但还没笑。她的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你转身面向她:“没看出来。我在等它告诉我。”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它不会告诉你的。它不是这个类型的画。”
“那你能告诉我吗?”
她偏过头看着那幅画,安静了两秒,然后说:“这是一个艺术家在海岸边住了一年之后画的。他用的是当地的沙和海水调的颜色。你不应该用眼睛看,你应该心灵感受——如果这是一个人离开之前最后记住的颜色,那是什么颜色。”
你站在她旁边听着她说话。虽然你没有太听懂,但并不妨碍你觉得她一定是个专家。
你眼睛看着她:“您是策展人?”
“不是。我是买画的人。”
后来你们在酒会上聊了大约二十分钟。
你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奥罗拉·范德比尔特·李——母亲是美国人,父亲是新加坡华人,家族做的是从海运到新能源再到私募投资的各种生意,资产规模庞大到即便你的父母站在这里,可能也要表示敬意。
她今年三十四岁,比她父亲早两年接管了家族在欧洲的业务,住在伦敦,但巴黎和米兰也有公寓。
她说话的方式很有趣——她会很认真地问你问题,然后在你回答的时候安静地听,偶尔在你停顿的时候点一下头。
你说完一段话之后她会停顿一两秒,然后再开口,像在消化你刚才的每一个字。你注意到她在听你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朝你的方向倾斜,你能感觉到那种专注。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你明天还在威尼斯吗?”
“在。我朋友让我多待一天,他说明天有一个闭门预展。”
“我后天走。如果你明天下午有空,我想带你去一间藏在巷子里的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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